卖师钱不多站在台上，笑容可掬。
他是个精瘦的老头，留着山羊胡，眼睛很小，但很有神。在无名城干了三十年拍卖师，从没出过岔子。
“第一件拍品，”他掀开红布，“玄阶下品功法《青木诀》，木属性武者适用，起拍价五十灵石。”
台下有人举牌：“五十五！”
“六十！”
“六十五！”
……
竞价不温不火。
玄阶下品的功法，对散修来说算不错，但对大家族而言就是垃圾。最终以八十五灵石成交。
楚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柳随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
“这《青木诀》缺了最后一层心法，买亏了。”
“那柄精铁剑掺了杂质，最多值七十灵石。”
“这瓶淬体丹……成色太差，吃多了伤身。”
楚夜睁眼看他：“你很懂？”
“略懂，”柳随风谦虚一笑，“以前家里做生意的，学过一点。”
楚夜不再问。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些寻常之物。
直到第七件。
“第七件拍品，”钱不多声音提高了几分，“地阶下品身法《惊鸿步》残卷！只有前三层，但练至大成，可身如惊鸿，来去如风！起拍价——三百灵石！”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地阶功法！
哪怕只是残卷，也足够让人眼热了。
“三百五！”
“四百！”
“四百二！”
价格一路飙升。
二楼雅间，楚风的声音懒洋洋响起：“五百。”
一次性加八十灵石，气势十足。
一楼大厅顿时安静了不少。
地阶残卷虽好，但五百灵石已经溢价了。再加价，不值得。
钱不多喊了三次，无人应价，落槌成交。
“楚公子大气！”他奉承了一句。
楚风在雅间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接下来的两件拍品，楚风又出手了一次，拍下一瓶丹药。每次出价，都带着一股“老子有钱”的嚣张。
柳随风低声笑道：“这位楚公子，倒是会享受。”
楚夜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第十一件拍品上。
红布掀开，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残缺得很厉害，只有巴掌大一块，边缘都是撕裂的痕迹。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线条和标记，但大部分模糊不清。
“第十一件拍品，”钱不多清了清嗓子，“残缺地图一份，据卖家称，疑似古修洞府所在。但残缺严重，真实性无法保证。起拍价——十灵石。”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
“十灵石？这破地图谁要啊？”
“就是，连个完整地形都没有，糊弄鬼呢！”
“流拍！流拍！”
钱不多有些尴尬。
这张地图挂了三次拍卖会都没卖出去，这次估计又要流拍。
他正要宣布，一个声音响起：
“十一灵石。”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的青衣男子——楚夜。
“还真有人买？”
“十一灵石也是钱啊，这哥们儿傻了吧？”
楚夜不为所动。
柳随风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没出声。
钱不多精神一振：“十一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十一灵石一次——”
“二十灵石。”
二楼，楚风的声音又响起了。
他掀开珠帘，探出半个身子，戏谑地看着楚夜：“本公子最近正好缺张废纸擦桌子，这地图，我要了。”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大厅里的人都看出来了——楚风不是真要买地图，而是故意恶心那个青衣人。
柳随风凑近楚夜耳边：“他在试探你。”
楚夜当然知道。
但他懒得陪小孩子玩。
“三十灵石。”他平静开口。
“四十！”楚风立刻跟上。
“五十。”
“六十！”
“七十。”
“八十！”
价格一路攀升。
大厅里的人都在看热闹。
一张破地图，转眼间涨到八十灵石？这俩人疯了吧？
楚风笑得越来越得意。
他就喜欢这种用钱砸人的感觉。
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一百灵石！”楚风直接加价二十。
他等着看楚夜加价。
但楚夜，没再开口。
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钱不多等了片刻，试探道：“一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一百灵石一次——”
楚风笑容僵住了。
等等，不对啊。
这家伙怎么不加价了？
“一百灵石两次——”
“等等！”楚风急了，“你……你不加了？”
楚夜抬眼看他，眼神很淡：“楚公子财大气粗，在下自愧不如。”
“你……”楚风脸涨得通红。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对方根本就没想买，只是故意抬价，让他当冤大头！
“一百灵石三次！”钱不多落槌，“成交！恭喜楚公子！”
啪。
槌子落下。
楚风的脸，黑得像锅底。
一百灵石，买张破地图？
回去非得被二叔骂死！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楚风被摆了一道。
柳随风冲楚夜竖起大拇指：“高。”
楚夜没说话。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买地图。
这地图，他只需要看一眼就够了。
刚才钱不多展示的时候，他已经用陨神印记记下了所有细节。至于实物……谁爱要谁要。
拍卖继续。
第十二件拍品，很快被端了上来。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微的丹纹。装在玉瓶里，隔着瓶子都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第十二件拍品，”钱不多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天罡丹！玄阶上品丹药，可助玄武境巅峰武者突破小境界屏障！起拍价——一百灵石！”
哗——
全场沸腾。
天罡丹！
对于卡在玄武境巅峰的武者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一百一！”
“一百二！”
“一百三！”
竞价异常激烈。
楚风也坐直了身体。
这枚天罡丹，他志在必得。
卡在玄武境巅峰三年了，再不突破，他在家族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两百！”他直接加价七十灵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加价幅度，太狠了。
但很快，又有人跟价：“两百一！”
“两百二！”
“两百三！”
价格一路涨到三百。
楚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身上总共就带了四百灵石，刚才花了一百买破地图，现在只剩三百。
“三百一！”他咬牙加价。
“三百二。”另一个雅间传来声音。
楚风听出来了，是城主张家的公子。
“三百三！”楚风额头冒汗。
“三百四。”张家公子声音平稳。
“三百五！”楚风豁出去了。
这是他的极限了。
再高，他就拿不出来了。
张家公子沉默了片刻。
就在楚风以为要成功时——
“三百六。”
楚风眼前一黑。
完了。
天罡丹，没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钱不多开始倒数：“三百六一次……三百六两次……”
“四百。”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是楚风。
不是张家公子。
而是——
大厅前排，那个青衣男子。
楚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柳随风。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夜，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四百灵石买天罡丹？
这玩意儿市场价最多三百！
溢价一百灵石，冤大头啊！
二楼雅间，楚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有人出价四百？
那张家公子肯定跟不起了！
果然，张家公子那边沉默了。
钱不多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四百灵石！这位公子出价四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人说话。
四百灵石，已经远远超出天罡丹的价值了。
“四百灵石一次！四百灵石两次！四百灵石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
天罡丹，归楚夜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楚夜。
花四百灵石买天罡丹？
这人脑子进水了吧？
只有楚夜自己知道——
他根本没打算买。
……
交割很快完成。
楚夜付了四百灵石，拿到天罡丹。
他看都没看，直接丢给柳随风：“送你了。”
柳随风手忙脚乱接住，一脸懵：“送……送我？”
“你不是玄武境巅峰么，”楚夜淡淡道，“正好用得上。”
柳随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只是紧紧握着玉瓶，手指有些发白。
“谢……谢谢。”
“不用，”楚夜起身，“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二楼雅间，珠帘猛地掀开。
楚风冲了出来，指着楚夜：“你给我站住！”
楚夜转身，看他：“有事？”
“你！”楚风气急败坏，“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抬价让我买那张破地图，然后又高价拍下天罡丹，就是为了羞辱我？！”
楚夜想了想，点头：“是。”
如此直白的承认，反而让楚风噎住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脸色铁青，“我是楚家……”
“楚风，”楚夜打断他，“楚天雄的侄子，楚云龙的堂弟，玄武境巅峰三年未破，靠着家族资源堆上来的废物。”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家伙……真敢说啊！
楚风的脸色，从青转红，又从红转紫。
“你找死！”他怒吼一声，就要冲下来。
“风少，冷静！”他身后的楚忠连忙拦住，低声道，“这里是聚宝阁，不能动手！”
楚风这才想起聚宝阁的规矩——禁止私斗。
他强压下怒火，死死盯着楚夜：“有本事，出城！”
楚夜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冷。
“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
柳随风连忙跟上。
楚风看着两人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忠叔，派人盯着他们！一出城，立刻动手！”
“是！”
……
出了聚宝阁，柳随风才松了口气。
“夜枭兄，你也太狠了，”他苦笑，“四百灵石啊，说送就送？”
楚夜没回答，反而问：“那张地图，你看了么？”
“看了啊，就一破……”
柳随风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猛地看向楚夜：“你……你记下来了？”
“嗯。”
“全记住了？”
“嗯。”
柳随风张大了嘴。
刚才钱不多展示地图，总共不到五息时间。
五息，记下一张残缺复杂的古地图？
这得是什么记忆力？！
“那……那楚风花一百灵石买的……”柳随风咽了口唾沫，“其实是个空壳子？”
“地图是真的，”楚夜纠正，“只是不值一百灵石。”
柳随风：“……”
他看楚夜的眼神，像看怪物。
“那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出城。”
“真要和楚风动手？”柳随风皱眉，“他身边那个楚忠，天武境初期，不好对付。”
“不是动手，”楚夜淡淡道，“是杀人。”
柳随风脚步一顿。
“夜枭兄，楚家毕竟……”
“楚家，”楚夜打断他，“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他大步往城门方向走去。
柳随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
城门外三里，有一片小树林。
楚夜走进树林，停下。
“出来吧。”
话音落，树林里走出七个人。
为首的，正是楚忠。
他身后，是楚风和五个楚家护卫。
“小子，”楚风狞笑，“现在跪下来求饶，把天罡丹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留你全尸。”
楚夜没理他。
只是看向楚忠：“你也想动手？”
楚忠沉声道：“阁下羞辱我楚家子弟，总要给个交代。”
“交代？”楚夜笑了，“好，我给你交代。”
他向前一步。
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不是玄武境。
不是天武境。
而是——
圣武境！
虽然只有一丝，但足够碾压在场所有人！
楚忠脸色大变：“你……你是圣武境？！”
“现在，”楚夜看着楚风，“你还想要天罡丹吗？”
楚风腿一软，差点跪倒。
圣武境？
开什么玩笑！
整个楚家，圣武境也不过三位！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家伙，是圣武境？！
“前……前辈……”楚忠声音发颤，“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楚夜一步踏出，出现在楚风面前。
楚风想退，但身体根本动不了。
楚夜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很轻。
但每拍一下，楚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回去告诉楚天雄，”楚夜声音很平静，“这只是开始。”
说完，他转身，看向楚忠：“你，自废修为，我可以不杀你。”
楚忠脸色惨白。
自废修为？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前辈，我……”
“三息，”楚夜打断他，“三息不动手，我帮你。”
楚忠咬牙。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丹田！
噗——
气海破碎，修为尽废！
楚忠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楚夜看都没看他，转身离开。
柳随风连忙跟上。
走出一段距离后，柳随风才低声道：“夜枭兄，你刚才……”
“假的，”楚夜淡淡道，“只是用秘法模拟了圣武境气息。”
柳随风：“……”
他默默竖起大拇指。
狠。
真狠。
……
回城的路上，柳随风忽然问：“夜枭兄，那张地图，到底指向哪里？”
楚夜看了他一眼。
“玄风秘境，”他说，“但不是入口。”
“那是什么？”
“是秘境深处，”楚夜顿了顿，“一处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地。”
柳随风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去？”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