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佳慧

玛丽诺修院的红楼西式楼下,林雅捧着英文典籍,看得入神。身侧的关佳慧眼波流转,娇媚里裹着灵动——这“好友”,她在心里总加着引号。

“叮铃铃!”放学铃炸响,林雅合上书要收进书包,关佳慧立刻凑过来,声音甜得发腻:“阿雅,周六下午去铜锣湾新市场逛好不好?”

林雅摇头,指尖攥紧书包带:“不行,我要打工。”

“打工?”关佳慧扑闪大眼睛,失望扯她袖子,“你不是有大佬资助吗?做这种粗活?”

正说着,扎马尾的少女跑过来喘气:“阿雅,你大佬来了!”

林雅眼睛一亮要跑,关佳慧却拉住她,脸颊泛起楚楚的红晕:“阿雅,带我见见你大佬好不好?我真的特别好奇!”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哀求,林雅犹豫片刻——大佬说过要多交朋友,正好显自己听话。她微微点头,关佳慧立刻“欣喜”抱她,眼底精光藏不住:跟这书呆子两年,终于要见神秘“金主”了!

两人出校门,关佳慧先撞进眼的是辆黑平治——款式跟她见过的都不同。目光侧移,车身旁站着个青年,又高又帅,比她认识的“阿伦”还出众。

林雅已羞怯跑到青年面前,乖巧喊:“大佬!”

“又长高了,阿雅。”贺泽阳抬手揉她脑袋,声音温和。他转向关佳慧,目光扫过少女高挑的身形——一米七的个头,长腿笔直白皙,最勾人的是那张妖媚未褪的脸,十六岁的年纪,已有未来“港岛第一美女”的雏形。

“大佬,这是我好朋友佳慧,关佳慧!”林雅拉过关佳慧,踮脚介绍。

关佳慧落落大方伸手,掌心白皙:“大佬你好,我是关佳慧,跟阿雅是好朋友!”

贺泽阳温和回握,指尖相触的瞬间暗叹:关之琳,青涩又勾人,未来港岛娱乐圈,怕要因她掀起风浪。

他转身拉开副驾门:“上车,中午带你们吃东西,边吃边聊。”

车驶上马路,贺泽阳随口问林雅近况。这丫头是孤儿,当年被他的家庭教师推荐——那教师是林雅的数学老师,见她天赋高却父母双亡,便托贺泽阳资助。说是“资助”,实则跟收养差不多,所以林雅从不叫他“泽少”,只喊“大佬”。

贺泽阳感慨七十年代物价:一年花在林雅和陈光身上的钱,还不到五十万,竟不如这辆平治贵。

“大佬,你这平治跟别人的不一样!”后座的关佳慧终于开口,眼尾扫过车内定制装饰,“我见过别人的平治,车型和里面都不一样!”

贺泽阳轻笑:“定制款。明年才上市的新车型,我在美国车展看中造型,提前订的。”

“提前订?是不是很贵?”关佳慧睁大眼睛,惊诧里藏着艳羡。

“还好,差不多两百万港币。”贺泽阳说得云淡风轻——这年代的车要么笨重要么浮夸,唯有这款六代奔驰S级合他心意,虽比经典“虎头奔”差一代,却有神韵。反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奔驰照样为他提前造。

“两百万”像重锤敲在关佳慧心口。她望着贺泽阳的侧影,指尖无意识绞裙摆——原来阿雅的大佬,不仅是船王家公子,还是能随手订两百万豪车的“金主”。

阳光漏进车窗,照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关之琳还不知道,眼前这青年,会是她未来人生最特殊的“贵人”。

太平馆始创于清光绪十一年,近百年光阴让它成了港岛有名西餐馆。因创始人是华人,这里西餐地道,还融了粤菜风味,是如今港岛高端餐饮代表。

刚平复心境的关佳慧,牵着林雅跟贺泽阳走进餐厅。

“泽少,你们来了,都安排好了!”经理快步迎上,恭敬问候。

原本拘谨的关佳慧松了口气——这一刻,她清晰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就是这种“人上人”的从容感。

贺泽阳带她们到最佳位置,点了店里几道高端特色。

点完餐,他转向林雅:“阿雅,现在英文怎么样?”

“还可以,学校是英文教学,基本能熟练对话了,大佬!”林雅认真答。

贺泽阳点头微笑:“回去准备,我打算送你去米国学财会,然后回来帮我。”

“啊?留学?”林雅微愣,诧异看他。

去米国留学,这词对她太遥远,从前做梦都没想过。

“没错,与其留港岛读大学,不如去米国。玛丽诺是英文制学校,只能报港岛大学,但港岛大学、港岛中文大学英华类别泾渭分明。我当初让你去玛丽诺,就是让你适应欧美高中模式,为出国准备。”

贺泽阳没明说的是,这“天才少女”是他刻意培养的得力助手,未来秘书兼财务助理,林雅正合适。至于后续成长,还得观察。

惊讶过后,林雅轻轻点头:“我听大佬的。”

一旁的关佳慧心里泛起羡慕。女人总爱比较——虽知林雅早被贺泽阳资助,但这一刻还是吃味:明明自己长得好看、个子高,在玛丽诺也是一等一的存在,此刻却觉得比不过“平平无奇”的林雅,尤其在贺泽阳这种豪门太子面前,挫败感更甚。

与此同时,中环某大厦内,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面色严肃,听下属报告。

“九龙仓的股票,收得怎么样了?”刚满五十岁的李诚盯着下属,语气凝重。

下属额头渗汗:“董事长,收到的不多,目前只收了百分之十左右。而且我们发现,有人跟我们一样,也在收九龙仓的股票!”

“什么?”李诚面色一变,“难不成有人也盯上了九龙仓?”

“不是大量,但持久。按股票经纪人的说法,九龙仓股票比较活跃,这些年零零散散总有人收。”

李诚眉头紧锁——这是有比他更早盯上九龙仓的大佬!这年头股市没电脑,港岛有四所交易所,股票才几百支,大多是英资企业。想找漏洞得大量搜集信息。他瞄上九龙仓,是因长江实业与港岛置地是死对头,才发现怡和洋行旗下港岛置地握着九龙仓股份,而非怡和直接持有。大股灾后,英资企业估值普遍偏低,这才有了机会。

“去查是哪家在收,实在不行,拿我们手里的股票钓鱼!”李诚犹豫片刻,轻声吩咐。这年头查起来不算难,股票交易多靠人工,反复有人收同一只股票,经纪人很容易发现猫腻。

下属退出后,李诚望着墙上港岛地图——四大洋行的势力分布图。怡和势力最大,其次合适的“肥肉”是和记黄埔。和记黄埔股价更低,但大量股票在汇丰银行手里。

“汇丰银行……”他喃喃自语。长江实业已到发展天花板,要突破洋行禁锢,得从他们手里拿更多入场券——码头货柜、电力电车等民生行业。

“到底是谁呢?”李诚绞尽脑汁思索竞争者时,贺泽阳已送关佳慧、林雅回到学校。

“大佬,再见!”林雅下车挥手,好奇看关佳慧。

“佳慧,你不下车吗?”关佳慧笑嘻嘻道,“阿雅,我今天要回家!”转头娇声问贺泽阳,“大佬,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顺路送我回家啊?”

“啊?你要返屋企啊?好啦好啦!”

林雅背着书包点头,转身冲贺泽阳挥挥手:“大佬再见!”白球鞋哒哒踩向学校,没留意他眼底那抹淡笑——这小妮子,还当他是“顺路送同学”的热心肠。

贺泽阳发动车子,仪表盘暖光描着他侧脸轮廓。按关之琳给的地址,黑色奔驰拐进九龙城寨的老旧唐楼区,墙面上“三狼案”旧海报褪了色,声雅廊的粤曲混着煤烟味钻进车窗。

“到啦。”车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唐楼前,墙皮剥落处露红砖,楼道声控灯坏了半盏,忽明忽暗像鬼火。

关之琳坐在副驾,手指绞着新买的碎花裙——上周庙街地摊淘的,十五块,领口绣着廉价蕾丝。见贺泽阳盯着她,她咬唇细声:“大佬……楼道黑,我惊,可唔可以送下我?”

贺泽阳转头,扫过她发白的指尖——这姑娘又在演“小白花”。他故意逗:“我屋企冇人,惊乜嘢?”

关之琳脸“唰”地红到耳根,低头盯着塑料凉鞋。想起父亲关杉离婚时说“以后要靠自己”,想起昨天片场被导演骂“没背景就滚”,想起贺泽阳开奔驰的模样。要钓金龟婿,总得先让鱼咬钩。

“走啦。”贺泽阳推门下车,倚着车门笑。

关之琳攥紧裙摆跟下去,主动挽他胳膊。掌心触到熨烫平整的西装袖口,心跳漏了半拍——这触感,比片场摸过的道具都真实。楼道霉味刺鼻,声控灯随脚步“啪嗒”亮起,照见墙上“疏通管道”的红漆小广告。

“大佬,我惊……”她往贺泽阳怀里缩,两个“规模平平的山丘”抵在他臂弯,像发面馒头。贺泽阳喉结动了动,伸手揽住她腰——不是迎合,是掌控。

“咔嗒。”家门开了。三十平米的唐楼用木板隔成两间,外间摆折叠桌和铝制饭盒,里间铁架床的蚊帐发黄,床头贴关杉年轻时的明星照——那是她唯一的“优渥记忆”。

“大佬,屋企得我一个住,饮杯茶啦?”她拉贺泽阳进屋,手指摩挲桌沿裂痕——这桌子是十岁时父亲买的,现在腿都晃了。

贺泽阳扫了眼墙上的挂历:“你几岁?”

关之琳眼睛亮起来,故意挺胸:“香监护人同意就得!我……可以嫁人啦!”她想,豪门大少总该喜欢“懂事又适龄”的姑娘。却见贺泽阳突然逼近,一手撑门将她困在门板与胸膛间,指尖挑起她下巴,目光像X光:“太青涩啦。”

“大佬……”关之琳呼吸一滞,后知后觉慌了——她只想“诱惑”,没想“献身”!可贺泽阳的气息裹着雪茄与古龙水压下来,脑子“嗡”地空白,只记得他低笑时喉结的震动,和身下铁架床的“吱呀”声。

蝉鸣混着电车“叮叮”声从破窗缝钻进来。关之琳醒来时,阳光正照在裸露肩头。身边空荡荡的,她猛地坐起,腰腿酸痛让她皱眉头——他走了?果然,豪门大少玩玩就算了。

眼泪砸在枕头上,晕开湿痕。她想起贺泽阳挑她下巴时的玩味笑,觉得自己像偷糖被抓的笨老鼠,拙劣又可笑。

“叩叩。”房门被敲响。贺泽阳拎着铝制早餐盒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小臂:“醒咗?”

关之琳光脚跳下床,不顾水泥地凉意扑进他怀里,眼泪蹭在衬衫上:“我以为你走咗!大佬!”

贺泽阳被撞得后退半步,闻到她发间的廉价洗发水味,皱眉:“地上冻,着衫。”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赤脚踩在他锃亮皮鞋上,慌忙蜷起脚趾。

“买咗艇仔粥同菠萝包。”贺泽阳把早餐盒放折叠桌,倒了杯掺了空间灵泉的水。关之琳小口啜饮,惊觉腰腿酸痛消了大半,眼睛倏地亮:“大佬,呢杯水……好神奇!”

“秘密。”贺泽阳揉了揉她发顶,看她像小猫似的盯着自己,忽然觉得这青涩的“未来港姐”不算太讨厌。他起身拉窗帘,阳光涌进来,照见关杉的照片——曾经的“华南影帝”,如今落魄住唐楼。

“着衫,我带你睇楼。”贺泽阳从钱包抽张支票,“呢间屋太窄,唔配你。”

关之琳攥着支票,指尖发抖:“睇……睇楼?”

“总唔能以后都喺呢度‘叹茶’吧?”贺泽阳挑眉——前世关之琳成港姐冠军,嫁入豪门却郁郁而终,这一世,他要给她真正的“顶流豪门”,看她会不会活得不一样。

关之琳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喉咙发紧。原来他不是玩玩,是真的要养她?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大佬,我以后……听话。”

贺泽阳低头,看见她睫毛上挂着泪,像沾了露水的蝶翼。系统提示“好感度+20”,他嘴角微扬——豢养金丝雀?或许能养出点真心也未可知。

少女的娇俏里,悄悄浸了点成熟风情。或许是听到买房的承诺,她连穿衣风格都大胆起来,选了火辣短裤套装,亲昵挽住贺泽阳胳膊下楼。

上车后,贺泽阳没驶向近处,反而选了离赵雅之住处远的海景楼盘——临街能看海,更能保“安全距离”。

“这楼盘看着不错,”他轻笑指点,“视野开阔又能看海,先给你买一套如何?”

“阿哥你说了算!”关之琳哪敢异议。有大佬出资买房已是天大的恩赐,哪还敢挑拣?她虽有疑虑房子是暂住还是赠予,脸上依旧温顺。

贺泽阳陪她转了一圈,任她挑选。最终,关之琳在一套“千尺豪宅”前驻足——港岛房产以“平方英尺”论,千尺约合九十多平,算上公摊不过百来平,但在1970年代的港岛,已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梦。

“看好了?不再挑个大点的?”贺泽阳微笑,暗中观察她的胃口与分寸。

或许是年纪尚轻心思通透,关之琳绕样板间走一圈,最终选定千尺两室一厅:“就我们两个人住,要那么大做什么?阿哥,我可不是贪心的人。”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意味。

“行,你喜欢就好。”贺泽阳颔首,从怀中掏出支票簿,利落签下汇丰银行支票递给售楼小姐,“就这套,办手续吧。”

这年头房价尚低,这套“豪宅”总价不过十万港币。售楼小姐核对支票后,眼中满是艳羡,态度愈发恭敬:“关小姐,请随我来。”

直到此刻,关之琳才如梦初醒——贺泽阳真的送了她一套房!在寸土寸金的港岛,拥有独立海景住宅,便等于迈进上流社会门槛。寻常百姓多半蜗居公共屋邨,略有积蓄的也是背负房贷的“房奴”。她那位影帝父亲,辛苦半生不过置下几百尺蜗居。

关之琳呆呆跟着售楼小姐办手续,贺泽阳百无聊赖坐在休息区,暗叹若自家产业早涉地产,此刻也不必为他人作嫁衣裳。不知父亲与沈弼的谈判进展如何?

念头一转,他面色微变——糟了!忘了昨晚与大姐一家约好吃饭,全被这小妖精绊住了脚!

贺泽阳无奈起身,从后备箱翻出“大砖头”无线电话(大哥大),给大姐回拨,不出所料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他只能连连道歉,约好晚上登门赔罪。暗自腹诽:难怪父亲不喜大女婿,看看二姐与吴光耀,乖巧住在父母身边多明智,大姐夫妇自立门户,虽得自由却在家族中孤立。

挂断电话,他将大哥大扔回后备箱,返回售楼处。此时关之琳已签好合同拿到钥匙——房子只是毛坯,他又陪她找装修公司,任她选简约方案。

随后带她到铜锣湾新商场血拼,购置衣物首饰,将美人哄得心花怒放。下午,一行人驱车来到贺泽阳名下的一处公寓。

一踏入中环顶层复式,关之琳再次被震慑——逾四百平的豪华平层,才是真正的顶级豪宅。中环是港岛权力与财富中心,云集全球精英富豪,公寓毗邻湾仔公园,巨大落地玻璃幕墙将维多利亚港万千气象尽收眼底,日夜灯火璀璨如流动画卷。室内欧式装修奢华精致,每处细节都彰显雄厚财力。

关之琳双眸放光,心情激荡下更显娇媚——相较于赵雅之的温婉,年轻的她更奔放,更懂如何取悦男人。一番缠绵后,贺泽阳递给她一把钥匙,便独自离开。

待贺泽阳走后,关之琳迫不及待脱下鞋子,赤脚在柔软地毯上欢快跳跃。脚下不再是冰冷水泥地,而是温润羊毛毯;窗外是温柔海风与行色匆匆的精英人士。这里,正是她梦寐以求的繁华梦境。

贺泽阳驾车离去,那套公寓于他而言,不过是名下众多物业中最普通的一间——是十岁生日时爷爷贺兆隆所赠。

车子一路驶回寿臣山道的贺家大宅。父亲贺船王不在,二姐夫吴光耀也外出了。母亲黄秀影见儿子归来,无奈嗔怪:“你这孩子,昨晚又野到哪里去了?你阿爸回来没见着你,气得不轻!”

“好了,秀英,阿阳长大了,自有他的道理,哪能时时看管着?”沙发上的贺兆隆一见孙子,立刻眉开眼笑招手,“阿阳,过来,阿爷有要事跟你说。”

原来昨晚贺船王已与沈弼谈妥,今日便由沈弼出面,与怡和洋行及港岛置业展开谈判。“你阿爸正四处筹措资金,”贺兆隆笑眯眯道,“怡和洋行那帮洋鬼子精得很,没个十亿八亿的,休想拿到他们手里的股份!”

贺泽阳心中了然——这正是他重生归来最关键的布局之一。他点头:“钱不是问题。对了,阿爷,我小时候跟您提过,让您在铜锣湾多置办些地皮,您……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