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的风，带着比青风城更烈的草木气。
叶辰蹲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掌心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体，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耗费三天时间，在黑风林外围找到的第一枚魂晶——来自一头一阶妖兽“铁背鼠”，灵力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他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林猎试炼已经开始五天了。主脉子弟们组队深入，每日都有二阶甚至三阶魂晶的消息传回临时营地，而他这个“凡魂”，只能在最外围的灌木丛里打转，连头像样的妖兽都遇不到。
“呵，这不是叶辰吗？找到什么宝贝了？”
刺耳的笑声自身后响起。叶辰回头，看见叶峰带着两个主脉子弟站在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枚鸽蛋大的赤色魂晶，那是二阶妖兽“赤练蛇”的魂晶，在阳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峰哥，你看他手里那破石头，怕是连一阶都算不上吧？”一个跟班嗤笑道，“凡魂就是凡魂，来林猎试炼也是浪费时间。”
叶峰走到叶辰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脚边的竹篓，里面只有几只被捏死的铁背鼠，皮毛破烂不堪。“我就说你不该来，”他蹲下身，故意把赤练蛇魂晶凑到叶辰眼前，“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识相点就滚回柴房，省得在这里碍眼。”
叶辰把铁背鼠魂晶攥紧，指节泛白：“试炼规则没说凡魂不能来。”
“规则？”叶峰像是听到了笑话，“在叶家，主脉的话就是规则！”他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叶辰手里的灰色魂晶，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这种垃圾，也配被你当宝贝？”
灰色晶体碎裂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叶辰心上。他猛地抬头，眼底的隐忍几乎要炸开——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守在铁背鼠的洞口，被蚊虫叮了一身包才换来的东西。
“你干什么？”叶辰的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青狐步》，册子的边角已经被他磨得发毛。
“干什么？”叶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教你认清自己的位置。”他对跟班使了个眼色，“把他的篓子扔了，再‘送’他出林。”
两个跟班狞笑着上前，一人去抢竹篓，一人伸手去推叶辰。叶辰下意识地后退，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就在这瞬间，他脑子里闪过《青狐步》第一页的那个小人：侧身、沉腰、左脚尖点地，像片被风掀动的叶子。
“嗤啦！”
衣料摩擦灌木的声音响起。叶辰的身体没有重重摔在地上，反而借着那股后仰的力道，轻盈地向右侧滑出半尺，恰好避开了跟班的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脚下的动作——正是那册子上画的姿势。
“咦？”跟班愣了愣，“这小子还会躲？”
叶峰的脸色沉了沉：“装神弄鬼！”他亲自上前，速度比跟班快了一倍，伸手就去抓叶辰的后领。这一抓带着淬体三层的灵力，劲风扫得周围的草叶都贴了地。
叶辰心脏狂跳，脑子里的小人图飞速翻动——第二页，是“贴地游”：膝盖微屈，重心压到极致，像狐狸贴着地面窜逃。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腰，后背几乎贴到地面，堪堪躲过叶峰的手。指尖擦过地面的泥土，带着一股腥气，却奇异地稳住了身形。
“有点意思。”叶峰冷笑，“看来这几天没白混，学会了点旁门左道。”他不再留手，双拳交替打出，拳风把叶辰周围的空间都锁死了，逼得他只能在极小的范围内躲闪。
叶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左闪、右滑、矮身、旋步……他像个提线木偶，被叶峰的拳头逼着做出各种动作，膝盖撞在石头上，胳膊被树枝划破，疼得钻心，却没空去管。
他只知道，每一次按照册子上的姿势动，就能避开那带着灵力的拳头。胸口的古玉越来越烫，像是有股暖流顺着血脉淌遍全身，让他原本发僵的四肢变得灵活起来。
“砰！”
叶峰的拳头终于擦到了叶辰的胳膊，一股大力传来，叶辰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但他没躺倒，借着树身的反作用力，再次摆出了那个侧身沉腰的姿势——这次比之前标准了太多，肩膀微耸，手肘内收，活脱脱一只受惊的青狐。
叶峰愣住了。他能感觉到，叶辰的动作虽然生涩，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让他下一拳竟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打。
“峰哥，这步法……”跟班也看出了不对劲，“有点像……青狐步？”
青狐步！
叶辰心里咯噔一下。他翻遍了那本册子，也没看到这三个字，可这步法的名字，竟和册子封面的“青狐”二字对上了！
叶峰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可能！青狐步是家传绝学，只有主脉核心子弟才能学，他一个凡魂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兽吼从前方的密林传来，伴随着树枝断裂的巨响。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鬃毛的野猪冲了出来，獠牙上沾着血，正是二阶妖兽“铁甲野猪”——看那样子，像是刚和别的妖兽打了一架，正处于暴怒状态。
“不好！”叶峰脸色剧变，“是铁甲野猪！快躲！”
他带着跟班转身就跑，淬体三层的速度发挥到极致，转眼就没了踪影。而叶辰，因为刚才被打中那一拳，灵力紊乱，根本跑不快，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甲野猪猩红的眼睛盯上自己。
这头野猪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都壮，肩高近丈，奔跑时地面都在颤。叶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小人图翻得更快，最后停留在第三页——“影分身”：以左脚为轴，右脚快速点地，制造三道残影迷惑敌人，真身则借着惯性向斜后方窜出。
“拼了！”
叶辰低吼一声，强忍着胳膊的剧痛，按照图上的动作动了起来。左脚死死钉在地上，右脚在泥土里飞快地点了三下——他甚至没看清自己的残影，但眼角的余光里，铁甲野猪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哪个是真的。
就是现在！
叶辰借着那顿住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片叶子般贴着地面滑出去，正好钻进旁边一处狭窄的石缝里。铁甲野猪的獠牙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的，“哐当”一声撞在石缝外的岩壁上，火星四溅。
石缝太窄，野猪进不来，只能在外面疯狂地用头撞击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叶辰缩在石缝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却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那几下，竟比练了五天的总和还要流畅。
胸口的古玉烫得惊人，像是在欢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撞击声停了。叶辰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铁甲野猪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岩石碎屑。他爬出石缝，腿一软差点摔倒，却在低头时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刚才野猪撞击的岩壁下，散落着几缕黑色的鬃毛，而在鬃毛中间，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魂晶，灵力波动比叶峰那枚赤练蛇魂晶还要强！
是铁甲野猪的魂晶！它刚才撞击岩壁时，竟然把自己的魂晶震了出来！
叶辰冲过去捡起魂晶，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磅礴的土系灵力，比他那枚被碾碎的铁背鼠魂晶强了百倍不止。他把魂晶紧紧握在手里，看向叶峰跑走的方向，嘴角第一次扬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
他没回临时营地，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山洞，生起一堆火。火光跳跃中，他摊开《青狐步》，借着光仔细看第三页的“影分身”。这次，他不仅看到了小人的动作，还在角落发现了几行极小的字，之前被灰尘遮住了：“气沉丹田，意随狐影，凡魂亦可借势，每踏一步，吸三分草木灵气……”
吸灵气？凡魂不是不能吸收灵气吗？
叶辰犹豫了一下，按照字里的说法，试着在摆出“贴地游”姿势时，深吸一口气。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周围草木的清香仿佛瞬间变得浓郁起来，顺着他的口鼻涌入体内，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流到胳膊的伤口处时，竟让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原来……不是不能吸，是方法不对。”叶辰喃喃自语，看向胸口的古玉。此刻古玉的温度刚好，像个小小的暖炉，那些涌入体内的草木灵气，似乎都在往古玉的方向汇聚，再从玉里渗出时，变得更加精纯。
他握紧铁甲野猪的魂晶，决定再往林子里走一点。
夜色渐深，叶辰借着月光继续练习青狐步。他不再刻意躲避妖兽，反而主动寻找一阶妖兽的踪迹，用刚学会的步法与之周旋。他发现，越是紧张的时候，步法就越流畅，古玉也越烫，吸收灵气的速度也越快。
天亮时，他的竹篓里已经多了三枚一阶魂晶，虽然品质不高，却都是他亲手猎取的。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仿佛积蓄了一股微弱的力量，虽然离淬体二层还有距离，却让他挺直了腰杆。
回到临时营地时，叶峰正拿着赤练蛇魂晶在一群主脉子弟面前炫耀，看到叶辰走进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哟，这废物还没死？”一个跟班阴阳怪气地说，“篓子里装的是枯枝败叶吧？”
叶辰没理他们，径直走向负责兑换资源的执事长老。长老看到他篓子里的魂晶，皱了皱眉：“一阶魂晶三枚，只能换……”
“等等。”叶辰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魂晶，放在桌上，“加上这个。”
黑色魂晶一出现，周围顿时安静了。执事长老的眼睛猛地睁大，拿起魂晶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叶辰：“这是……二阶巅峰铁甲野猪的魂晶？你猎到的？”
叶峰也惊呆了，快步走过来：“不可能！他一个凡魂怎么可能猎到铁甲野猪？这魂晶一定是他捡的！”
“捡的又如何？”叶辰迎上叶峰的目光，声音平静，“试炼规则没说捡的魂晶不算数吧？”
执事长老敲了敲桌子：“规则确实没说。”他掂量着那枚黑色魂晶，“二阶巅峰魂晶，可兑换一瓶聚气散，外加黄阶下品功法一本。”
聚气散！那是淬体境突破时的必备丹药！黄阶下品功法，更是旁系子弟梦寐以求的东西！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连主脉子弟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叶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被执事长老打断：“叶峰，你若再扰乱秩序，就取消你的试炼资格。”
叶峰狠狠瞪了叶辰一眼，悻悻地退了回去。
叶辰接过聚气散和功法，转身离开时，清晰地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
“那步法……真的好像青狐步啊……”
“凡魂能练青狐步？太不可思议了……”
“说不定……他不是凡魂呢？”
叶辰脚步不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走到营地边缘的大树下，打开那本黄阶下品功法《碎石拳》，看了几页就收了起来——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青狐步》的第四页画着什么。
胸口的古玉轻轻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回去练习。叶辰抬头望向黑风林深处，那里的草木更密，灵气更浓，也藏着更强的妖兽，和更多的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瓶聚气散。
凡魂又如何？青狐步能走，灵气能吸，妖兽能猎，这条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