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语破心,此生终得一句在意

夜色沉沉,权臣府邸的寝殿内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留一盏微弱的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孤寂。

谢知语已经整整一日未曾出门,锦缎被褥被她揉得皱乱,满地散落着撕碎的信纸与摔碎的瓷片。她蜷缩在床角,往日里明艳骄横的眉眼此刻黯淡无光,眼眶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失魂落魄,再没有半分嫡公主的傲气与锋芒。

侍女们守在殿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公主的霉头。她们心里都清楚,自从西凉那边传来消息,自家公主就一直沉浸在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里,时而怨毒咒骂,时而低声哽咽,反反复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困住,挣脱不得。

谢知语不是不明白,自己做的那些事有多卑劣,有多让人恶心。她散播流言,恶意中伤,挑拨是非,用尽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为逼墨凌霜回头看她一眼。她明明知道,这样做只会把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情分彻底耗尽,只会让墨凌霜更加厌恶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太怕了。

怕墨清禾彻底忘了她,怕自己在她心里连一个过客都算不上,怕这一辈子,都得不到一句真心实意的在意。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时光,她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依赖、所有不敢言说的喜欢,全都藏在嫉妒与尖刺之下。她羡慕墨雨柔可以光明正大地黏着清禾,羡慕墨家父母可以毫无保留地疼爱清禾,羡慕所有人都能自然而然地靠近那束光,而她,只能站在阴影里,用最愚蠢的方式,刷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穿越时空,本以为是新的开始,可她兜兜转转,依旧在围着墨凌霜打转。她拥有了权势,拥有了地位,拥有了曾经不敢奢求的一切,可她的心,依旧空落落的。没有墨凌霜的一句在意,这满室繁华,于她而言,不过是华丽的牢笼。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理我……”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声音哽咽沙哑,像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委屈得浑身发抖。她不要凌霜刃,不要权势富贵,不要战神夫君,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要墨凌霜肯认认真真看她一眼,肯对她说一句,她在意她。

哪怕,是带着厌恶的在意。

就在她情绪崩溃到极点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侍女的慌乱,也不似管家的恭敬,沉稳、从容,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然气场,一步步,缓缓靠近寝殿。

谢知语猛地一僵,连哭泣都忘了。

这个气息……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紧张、惶恐、不安、期待,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来,让她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凝滞。她想立刻起身整理仪容,想重新戴上骄纵阴鸷的面具,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殿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顺着门缝流淌进来,照亮了来人一袭素色衣裙,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正是她日夜惦记、又爱又恨、拼尽一切想要引起注意的——墨凌霜。

谢知语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没有厌恶,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淡淡的悲悯与通透,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偏执、所有藏在恶毒之下的脆弱。

墨凌霜就站在月光里,静静看着蜷缩在床角的她,没有开口,也没有靠近,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像是在等她自己平静下来。

可谢知语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尖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她看着眼前的人,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与渴望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墨凌霜缓缓走近,在床边停下脚步,声音清淡温和,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我不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闹!”谢知语猛地拔高声音,却底气不足,更像在虚张声势,“我只是恨你!我就是要膈应你,就是要让你不痛快!”

“你不是恨我。”墨凌霜轻轻打断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你只是想让我在意你。”

一语落下,谢知语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

最隐秘、最不堪、最不敢言说的心事,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戳破,赤裸裸地摊在月光下,无处躲藏。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咒骂,想要继续伪装,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哭声。

“我……我没有……”她哽咽着,连一句谎话都说不完整。

墨凌霜看着她狼狈脆弱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落在谢知语的心尖上:

“谢知语,我在意你。”

“从八岁你来到墨家开始,我就在意你。

我护着你,让着你,包容你,不是出于同情,而是真心把你当成妹妹。

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口是心非。”

“我从未无视过你,也从未忘记过你。”

“我在意你。”

三句“我在意你”,轻轻浅浅,却像三道惊雷,在谢知语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僵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狂喜与释然。

她盼了十几年,求了十几年,疯魔了十几年,心心念念想要的那句话,终于听到了。

不是恨,不是厌,不是斥责,而是真真切切、温柔笃定的——我在意你。

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恶毒与膈应,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谢知语再也撑不住,猛地扑进墨凌霜怀里,放声大哭,像个终于得到糖的孩子,把十几年的委屈、不安、渴望、孤独,全都哭了出来。

墨凌霜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给她迟来了十几年的温暖与安稳。

凌霜刃在不远处轻轻低鸣,像是在为这场横跨时空的执念,落下一个温柔的句点。

原来所有的恶语相向,所有的刻意膈应,所有的疯魔纠缠,都不过是一句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

我好想,让你在意我。

而此刻,心愿终成。

月光温柔,长夜安暖,那些曾经的伤痕与偏执,终将在这句迟来的在意,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