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头七回魂,刃认新生

残阳如血,洒在西凉军营后方的静苑里。

不过七日,曾经满是笑语的院落,已沉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灵堂未撤,白绫垂落,香烛长明。

榻前,一身银甲未卸的男人一动不动地坐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素来冷厉如刀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红。

七日前,他的霜儿,为护他突围,身中数箭,血染征袍,死在他怀里。

灵位之上,“墨氏凌霜”四个字,刺得他双目生疼。

他没哭出声,也没说过几句话。

只是每夜每夜,守在这空榻前,像一尊失了魂的战神。

帐外众将不敢进。

亲卫与侍从立在廊下,皆是沉默叹息。

谁人不知,这位西凉战神一生桀骜,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家夫人墨凌霜,掏心掏肺,视若性命。

如今夫人去了,这位威震四方的将军,也快垮了。

“将军,您已七日未眠……”亲兵低声劝。

男人没有动,连眼神都未抬一分。

他只盯着榻上那具温热却“沉睡”的身体,喉间滚过极轻、极哑的两个字:

“……霜儿。”

声音碎在风里,痛得无人敢听。

今夜,正是头七。

民间说,亡者会归魂,看最后一眼人间。

夜色渐深,月光穿窗而入,落在女子眉眼之上。

原本平静的身躯,忽然——

指尖微动。

那一下轻颤,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男人看见了。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惊雷劈中,银甲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原本死寂的眼底,骤然炸开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下一刻,榻上之人缓缓睁开了眼。

不是墨清禾的温婉怯懦。

不是寻常女子的柔弱迷茫。

那是一双沉如寒潭、锐如利刃、带着千年沙场杀伐气的眼眸。

睫毛轻抬,眸光一扫,整个房间的气息瞬间变了。

静。

死一般的静。

男人呼吸骤停,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抬手都不敢,怕一碰就碎。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狂喜、惊惧、不敢置信、失而复得的疯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凝成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

“霜儿……?”

女子缓缓坐起身。

一身素衣,却难掩骨子里的英气。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眼望向眼前这个身披银甲、眼眶通红、一身悲怆的男人。

记忆如潮水涌来——

千年之前的沙场,箭雨,怀抱,温度,以及深入骨髓的眷恋。

她抬眸,声音清冷却带着入骨的温柔,唤他:

“孟起。”

只二字。

男人浑身一颤,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眼眶彻底红透。

他依旧没说太多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滚烫而颤抖,像失途孤狼终于寻回了命定的光。

所有情绪都藏在沉默里——

是痛,是念,是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帐外众人听见动静,推门而入。

一众将领与侍从一拥而入,看清榻上坐起的女子时,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剧变。

“夫、夫人醒了?!”

“这、这是……回魂了?!”

“头七归魂……涅槃重生啊!”

惊呼声压得极低,人人脸上写满震撼与敬畏。

在这个时代,亡者七日回魂、死而复生,已是天命异象,更何况,醒来的女子身上那股气场,冷、稳、锐,如将军临阵,令人不敢直视。

墨凌霜缓缓下床,脚步稳而轻。

她目光一转,落在房间最内侧——

那柄静静悬于壁上的凌霜刃。

千年墨家祖传,寒铁所铸,霜气自生,唯有墨氏正统血脉、先祖本人,方可催动。

她抬步走去。

每一步,气场便重一分。

众人不由自主后退,无人敢拦,无人敢言。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追着她,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纵容。

无论她是人是魂,是生是死,他都信她,护她,随她。

凌霜抬手,指尖轻触剑身。

刹那间——

嗡——————

一声清越剑鸣,震彻全屋!

凌霜刃骤然爆发出刺目寒光,霜白色灵气缠绕剑身,如龙吟虎啸,锋芒冲天!

整柄剑自动脱离壁上,悬浮于她掌心之上,轻轻颤动,似游子归乡,似臣见君王。

认主!

神兵主动认主!

众人瞳孔骤缩:“这是……凌霜刃认主!!”

“天命之相!夫人绝非凡人!”

侍从们纷纷跪倒,敬畏不已:“参见夫人!”

满室皆惊,人人臣服。

墨凌霜掌心一握,凌霜刃稳稳落入手中,寒刃映着她清冷眉眼,千年战意与今生柔情融为一体。

她转身,望向那个始终沉默望着她的男人。

月光落在他银甲之上,也落在他通红的眼底。

男人依旧话少,只一步上前,轻轻、郑重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度克制却坚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只低声道:

“……回来了就好。”

墨凌霜看着他,眼底寒冰化开,轻轻点头:

“嗯,我回来了,夫君。”

霜归七夜,刃认新生。

千年忠魂,涅槃归来。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千年之前战死沙场的墨凌霜,也不是现代温婉怯懦的墨清禾。

她是重生的墨凌霜。

是这位西凉战神唯一的妻。

是凌霜刃真正的主人。

帐外夜风呼啸,似为这对乱世战神夫妻,奏响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