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满朝文武皆是一脸震惊,谁也不曾想过,那个整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正形的小燕子,竟然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野丫头,而是当年蒙冤惨死的浙江巡抚方之航之女。
龙椅上的乾隆神色几番变幻,先前的震怒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他看着下方挺直脊梁、眼神坦荡的少女,心头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确定。
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莽撞冲动的模样?
一身布衣,却傲骨铮铮,气度沉稳,分明是含冤多年的忠臣孤女,绝非什么招摇撞骗的冒牌货。
小燕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上一世,她傻,她蠢,被人几句软话哄得晕头转向,明明是被人推出来当挡箭牌、做棋子,到头来却要独自承受满朝文武的指责,承受天下人的唾骂。
被五阿哥一箭射中胸口,险些丢了性命;
被鄂敏当成刺客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忍着重伤剧痛闯围场、送信物,到头来,只落得一个替罪格格的骂名。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吃半点亏,受半点委屈!
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算计,今日她要一一抖出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场真假格格的闹剧,究竟是从何而起!
小燕子缓缓转动目光,淡淡扫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紫薇。
那目光不凶,不厉,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直直剖开紫薇心底最深的隐秘。
紫薇被她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燕子看着她这副心虚怯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随即抬眼望向乾隆,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上:
“皇上,您是不是一直觉得,民女天生就爱闯宫,爱冒认身份,爱抢这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您错了。”
“民女今日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我为什么会进宫?为什么会被您错认成格格?您这般精明的人,难道就从来没有细细想过其中的缘由吗?”
乾隆眉头一蹙:“你此话何意?”
小燕子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意思就是,有人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是有人提前把那首《雨后荷花承恩露》背得滚瓜烂熟,强行塞给我,哄着我、求着我,让我替她闯围场、送信物、认亲!”
“她不敢自己冒死闯围场,怕被侍卫当成刺客当场射杀,便把我推到前面,让我替她去赌命!”
“若不是这样,民女一个在江湖上自由自在的人,何苦要跑到这皇家围场里送死?!”
一席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紫薇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双肩微微发抖,一副被戳穿心事、无处遁形的模样。
小燕子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坦荡。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附近,声音带着一丝历经伤痛的沙哑,却字字真切:
“皇上,还有这伤,皇宫上下,无人不知。”
“我刚进围场,就被五阿哥永琪当成猎物,一箭正中胸口,离心脏不过寸许,当场昏死过去。”
“等我醒来,又被鄂大人当成刺客,狠狠一脚踢在同一个地方。鄂大人虽是无心之过,可那痛,是真真切切痛入骨髓。”
“一箭,一脚,全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离心脏不远。”
“我当时奄奄一息,命都快没了,却还被人架着认亲、背诗、圆谎。”
“皇上,您想想——”
小燕子抬眸,目光清澈,直直望进乾隆眼底:
“若我真是为了荣华富贵冒认格格,犯得着拿命去换吗?犯得着被人一箭射穿胸口、再挨一脚重伤吗?”
“我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挡刀的棋子,是别人认亲路上,一块用完就可以随手丢弃的替罪羊!”
“这真假格格的闹剧,从头至尾,都不是我要抢,而是有人,精心设计,借我的命,去铺她的路!”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紫薇早已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辩解不出,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心虚与恐惧将自己吞没。
乾隆站在龙椅前,脸色沉得可怕。
他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紫薇,再看看眼前一身傲骨、满身伤痕的小燕子。
前后一对比,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怒与失望,自心底翻涌而上。
而小燕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坦荡。
这一世,她不吵,不闹,不卑微。
她只把真相,一字一句,摆在阳光之下。
从此,谁也别想再把她,当成那个可以随意摆弄、随意牺牲的替罪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