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山门别过,再入红尘,天下棋局起手
晨光铺满落魄山,石阶上的露水还未干透,沾着草木清香。
苏叶一夜未眠,不是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忐忑,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山门口的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片剑叶。
槐叶微微颤动,似有灵性,与他心意相连。
这柄从天地初开便等候于此的剑,终于要跟着他,真正踏入三界风云。
天刚大亮,裴钱、曹晴朗、周米粒、青禾等人,便都陆续来到山门前。没人说话,只是默默陪着,连一向跳脱的周米粒,都安安静静抱着小米粒,眼睛红红的。
苏叶站起身,对着众人一一拱手。
“诸位师兄,米粒,青禾,多谢相送。”
裴钱扛着竹竿,撇了撇嘴,却还是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囊塞给他:“里面是落魄山的丹药、符箓、银子,饿了买吃的,遇事先保命,别总想着硬扛。”
曹晴朗递过一枚温润玉牌:“此牌可唤落魄山一次驰援,师兄务必收好。”
周米粒踮起脚尖,把一朵晒干的小黄花塞进他手里:“苏叶哥哥,这个带着,想我们了就看一看。”
青禾躬身一揖:“师兄,一路保重,我在山上等你回来。”
苏叶一一收下,将那朵小黄花小心翼翼揣进怀中,点头笑道:“好。”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山巅竹屋的方向。
陈平安没有出来相送。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先生,一定坐在竹椅上,望着山门,看着他离开。
不送,是最大的放心。
不别,是最深的信任。
苏叶抬头望向山巅,遥遥一揖。
没有言语,不必言语。
先生授我以心,我便以心走天下。
先生教我以剑,我便以剑安人间。
一揖过后,苏叶转身,不再回头,迈步走下落魄山。
一步踏出山门,红尘扑面而来。
一步远离故土,天下尽在脚下。
他没有驭剑,没有飞遁,只是一步一步,顺着石阶往下走,像当年第一次下山时一样,稳稳当当,不急不缓。
腰间槐叶,安静如初。
山门口,众人一直望着那道布衣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裴钱轻轻啧了一声:“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稳多了。”
曹晴朗点头:“苏叶师兄的道,在心,不在剑。剑不出,已是无敌。”
周米粒抱着小松鼠,小声嘟囔:“苏叶哥哥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山巅竹屋。
陈平安端着酒壶,望着山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微扬。
“苏叶,去吧。”
“这人间的道理,你得自己去讲。
这天下的不平,你得自己去平。
这万古的棋局,该你落子了。”
苏叶一路下山,没有御剑,没有疾驰。
他重新走回人间,走在官道、田野、村镇之间,像一个最普通的行路之人。
饿了便吃干粮,渴了便饮山泉,累了便在树下歇息。
遇见挑担的老农,便搭把手。
遇见迷路的孩童,便指条路。
遇见受欺负的百姓,便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槐叶剑依旧藏在腰间,从未显露。
可他走过之处,风都变得温和,人心都变得安稳。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名为界碑关的地方。
此地是南北分界之处,关卡高耸,重兵把守,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城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通缉告示,画像上的人,正是苏叶。
旁边一行大字,刺目惊心:
“悬赏槐叶剑,擒获者,赏仙山一座,长生道果!”
告示之下,站满了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有正道门派,有魔道邪修,有散修高手,个个眼神贪婪,死死盯着每一个过关之人。
天下皆知,先天剑叶苏叶,已离落魄山,入红尘中。
杀他,夺剑,一步登天。
整个三界的豺狼虎豹,都已出动,齐聚界碑关,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苏叶站在关口远处,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修士,望着那张画着自己的告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槐叶。
剑叶微鸣。
不是战意,不是杀意。
是安稳。
苏叶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布衣,牵着一个恰巧路过、吓得不敢过关的孩童,一步步朝着界碑关走去。
一步,一步。
离关口越来越近。
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杀气,戾气,贪婪,疯狂,如同潮水般,朝着苏叶一人,汹涌压来!
有人失声惊呼:
“是苏叶!他真的来了!”
“槐叶剑!那是先天剑叶!”
“杀了他!夺剑!富贵长生就在眼前!”
关口之上,万剑出鞘,万法蓄势,天地变色。
苏叶停下脚步,松开孩童的手,让他退到一旁。
而后,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轻视。
只有一句清淡如水,却响彻整个界碑关的话语:
“我今日过此关。”
“拦路者,可退。”
“不退者,我便——”
他指尖,轻轻一按腰间。
槐叶,微微出鞘半寸。
“以槐叶,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