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归故里,满山槐
第二日清晨,苏叶向陈平安辞行。
“先生,我想陪叔公回一趟槐叶村。”
陈平安点点头,只嘱咐一句:
“回去看看你的根,记住你从哪里来。
遇事,依旧先守心,再守人,最后守故土。”
“弟子明白。”
裴钱立刻蹦过来:“我跟你一起去!谁敢欺负槐叶村,我一棍子敲飞!”
苏叶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那边只是寻常村落,有我在,足够了。”
他怕裴钱这暴脾气,一不留神把想找麻烦的人直接打飞,反而失了分寸。
崔东山抛来一个小巧的传讯符:“拿着,有事就喊,我和裴钱瞬间就到。”
朱敛只沉声道:“别丢你爹娘的脸,也别丢落魄山的脸。”
周米粒仰着小脸:“苏叶哥哥,早点回来。”
苏叶一一应下,扶着六叔公,缓步下山。
一路向南,越走,风里越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走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六叔公指着前方那片漫山遍野的槐树林,声音颤抖:
“苏叶,看,那就是……咱们槐叶村。”
苏叶抬眼望去。
满山翠绿,槐花如雪,风一吹,漫天飘落,像一场不会停的花雨。
村子安静地卧在槐林中间,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里没有剑气,没有修士,没有纷争。
只有最朴素、最安稳的人间。
苏叶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这就是他的家。
他爹娘生活过的地方。
他名字的来处。
他血脉扎根的土地。
进村的路上,不少村民认出了六叔公,再一看苏叶,全都愣住了。
“那是……老苏家的娃?”
“像!太像苏青山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那个小娃娃……居然回来了!”
老人们围上来,摸着苏叶的胳膊,眼眶通红。
有人拿出当年他爹娘用过的旧农具,有人指着村口那棵最老的槐树:
“你爹当年,就常在这树下坐着,等你娘回家。”
“你出生的时候,这棵槐树,一晚上开得满枝都是。”
苏叶一路走,一路听,一路默默记在心里。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干。
恍惚间,好像能看见一对年轻夫妇,温柔笑着,抱着襁褓中的他,轻声唤着:
“苏叶……苏叶……”
他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当晚,槐叶村家家户户都拿出最好的吃食,凑了一桌朴素却热闹的饭。
村民们看着苏叶,眼神里全是疼惜与骄傲。
有人忽然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
苏叶察觉不对,轻声问:“叔,村里可是有难处?”
那人犹豫再三,才低声道:
“最近……邻山的黑虎寨,盯上咱们村了。
说要咱们交粮、交钱,还要把村口这片槐林,砍了给他们盖山寨。”
裴钱要是在这,早就炸了。
苏叶却依旧平静,只轻轻问:
“他们来过几次?”
“三次了。”六叔公握紧拳头,“每次来都砸东西,吓唬人……咱们都是普通人,哪敢得罪山贼啊。”
苏叶缓缓放下碗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村口那片漫山槐林。
这片槐林,是他爹娘看过的风景。
是他名字的由来。
是他血脉的根。
是这一村子人,世代守着的家。
谁要砍这片树,就是断他的根。
谁要欺负这一村人,就是欺他的亲人。
苏叶抬手,腰间槐叶轻轻飞出,悬在身前。
叶片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你们放心。”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心:
“从今天起,有我在。
树,一棵不会少。
人,一个不会伤。
家,一定安稳。”
村民们看着那片静静悬浮的叶子,又看着苏叶笔直的身影,忽然全都安定下来。
不知为何,他们就是信这个年轻人。
夜半。
月光铺满槐林。
果然,山路上传来杂乱脚步声,火把通明,一群持刀的山贼,气势汹汹冲了下来。
“槐叶村的人听着!今晚再不交粮,老子就放火烧了你们这片槐树林!”
为首的黑虎寨寨主,手持一柄开山斧,满脸凶相。
他刚冲到村口,就看见一道布衣少年,静静站在老槐树下,孤身一人,拦在全村前面。
“哪里来的小崽子,敢挡你爷爷的路?”寨主嗤笑,“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砍!”
苏叶抬眼,眸中平静无波。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轻声道:
“现在掉头回山,以后再也不来槐叶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死活!”
寨主怒喝一声,挥起开山斧,带着山贼,一拥而上!
苏叶站在原地,没有退,没有怒,没有出手。
他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
身前槐叶,无风自动。
嗡——
一声轻响,传遍整片槐林。
没有惊天剑气,没有狂暴杀力。
只有一股稳如山、静如水、正如天道的力量,瞬间铺开。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山贼,如同撞上无形高墙,一个个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寨主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你……你是修士?!”
苏叶淡淡看着他。
“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是来守家的。”
他抬手一指身后漫山槐林:
“这片树,是我的根。
这个村,是我的家。
你想动它们,先问过我这柄剑。”
槐叶剑轻轻一旋。
整片槐林的树叶,同时簌簌作响,像是万千人一同发声。
月光之下,那一片小小的叶子,竟显得比开山斧,还要威严。
寨主浑身发抖,再也升不起半分凶气。
他终于明白——
自己惹到的,根本不是普通村民。
是一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大人物。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来了!”
他扔下开山斧,连滚带爬,带着手下,仓皇逃入深山,这辈子再也不敢靠近槐叶村一步。
山贼退去。
槐叶村一片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村民们涌出家门,对着苏叶,纷纷躬身致谢。
“苏叶!谢谢你!”
“你是咱们村的恩人啊!”
“老苏家有后了!有出息了!”
苏叶轻轻收回槐叶,摇了摇头:
“我不是恩人。
我只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他抬头,望向那棵老槐树,轻声自语:
“爹,娘。
你们守过的家,我来守。
你们没走完的路,我来走。”
风拂过槐林,槐花飘落,落在他肩头。
像是爹娘,在轻轻拍着他。
远处山巅。
一道白衣身影静静而立。
宁姚望着槐叶村方向,清冷的眸子里,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这片槐叶……终于落地生根了。”
她转身,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见证。
苏叶没有回屋。
他坐在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像当年他爹那样。
槐叶剑放在膝头,安安静静。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他终于知道——
他不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有故乡,有根,有血脉,有牵挂。
先守心,再守人,后守故土。
心有根,剑有魂,人有归处。
槐叶归林,少年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