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帮人凑齐了
- 华娱:从躺平导演开始
- 重楼中有楼
- 4889字
- 2026-02-17 13:44:55
陈牧的短信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响了。
他以为是余谦打回来的,结果一看屏幕,是个重庆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
“陈牧是吧?”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我是彭波,宁导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明天上午十点,到驻地来一趟。”
陈牧一愣:“彭波?”
“对,彭波。”那边说,“就是那个……那个……哎呀,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陈牧看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彭波?
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
但这个姓氏,这个口音,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陈牧站在驻地门口等人。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门口的小卖部已经开了,那个老太太坐在那儿择菜,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十点整,一个人从街角拐过来。
陈牧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胖子。
一个挺胖的胖子。
个子不算太高,但横向面积可观。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扣子快绷不住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脸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走路姿势很嚣张,一摇三晃的,跟个螃蟹似的。
但陈牧注意到,他走到驻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瞬间,他脸上的嚣张消失了,换成了某种不确定的表情。
是紧张。
是那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的紧张。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陈牧走过来。
“陈守着?”他问。
陈牧点点头。
“彭波。”他伸出手,跟陈牧握了握,“宁导让我来的。”
陈牧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之前……演过什么?”
彭波挠挠头:“没演过什么正经的。就是重庆这边的话剧团,跑过几年龙套。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出来单干,给人主持婚礼、拍点小广告什么的。”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这儿招演员,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宁导的电话。你帮我问问,宁导今天有空见我不?”
陈牧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人说话的语气,那种又想装又装不像的劲儿,那种又自信又不自信的矛盾感——
活脱脱就是谢小盟。
“走吧,”他说,“宁导在楼上。”
两人上了四楼。
宁皓正在办公室里看剧本,看见彭波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就停了一秒。
但那一秒里,陈牧看见宁皓的眼睛亮了一下。
“彭波?”宁皓放下剧本。
“宁导好。”彭波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进来坐。”
彭波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坐得很小心,生怕把那把破椅子坐塌了。
宁皓看着他,忽然问:“你多重?”
彭波一愣,老老实实回答:“一百八。”
“身高?”
“一米七二。”
宁皓点点头,没再问。
他翻了翻手边的资料——那是几张纸,上面写着彭波的简单介绍。
“你以前在话剧团待过?”
“对,重庆话剧院,跑了三年龙套。”
“为什么出来了?”
彭波沉默了一下,说:“演不上戏。”
宁皓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彭波继续说:“话剧团那地方,讲究论资排辈。老的不走,小的上不去。我在里面待了三年,演的最多的角色是‘群众甲’。”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自嘲。
“后来我想通了,与其在里面熬着,不如出来自己想办法。主持人、婚礼司仪、小广告演员,什么都干。钱挣得不多,但至少是自己的。”
宁皓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觉得自己能演戏吗?”
彭波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那个表情,陈牧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种“我很牛但我低调”的表情。
是那种“你们不懂我但我原谅你们”的表情。
是那种明明什么都不是,但觉得自己什么都是的表情。
彭波开始说话,说的是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
“艺术是什么?艺术是灵魂的表达!是情感的宣泄!是生命的绽放!”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手势很大,表情很投入。
“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懂艺术!你们只知道挣钱、吃饭、睡觉,你们的人生,毫无意义!”
他说着,忽然指着墙上的照片。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重庆!这是母体!我们生活在她的子宫里!”
陈牧差点笑出声。
这他妈就是谢小盟!
一字不差!
不对,比剧本里写的还谢小盟!
宁皓也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彭波,脸上的表情既满意又好笑。
彭波收了戏,又恢复成进门时那副有点怂的样子,挠着头问:“宁导,我是不是演过了?”
宁皓说:“没有。”
彭波愣了愣:“那……”
“明天来签合同。”宁皓说。
彭波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陈牧在旁边看得直乐。
“真的?”彭波的声音有点抖。
宁皓点点头。
彭波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先是懵,然后是不敢相信,然后是狂喜,然后是想控制住狂喜,然后是控制不住。
最后他憋出一句:“宁导,我一定好好演!”
宁皓摆摆手:“行了,回去吧。”
彭波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牧听见他在楼道里喊了一声:“我操!”
然后是一阵咚咚咚的下楼声,跟头熊似的。
办公室里,徐小朋笑得直拍桌子。
“这人有意思,”他说,“太他妈有意思了。”
宁皓也笑,笑完了,忽然看向陈牧。
“你怎么知道是他?”
陈牧一愣:“什么?”
“胖子。”宁皓说,“你昨天说谢小盟应该是个胖子。今天他就来了。”
陈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在另一个世界看过他演谢小盟”。
他只能说:“猜的。”
宁皓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但那个眼神,陈牧看懂了。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小子,有点邪门。
下午,剧组开了第二次会。
人比上次多。
除了宁皓、徐小朋、邢爱民、老王、老赵,还多了几张新面孔——几个主要演员都到了。
郭涛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剧本,低着头在看。
刘桦靠在窗边抽烟,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渤和岳小军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着什么,黄渤说着说着还比划两下,把岳小军逗乐了。
徐峥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捧着个保温杯,一口一口喝着,看着像个老干部。
彭波最后一个到,进来的时候还喘着粗气,估计是一路跑上来的。他找了半天位置,最后坐在黄渤旁边,冲所有人点头哈腰,一脸“我是新人请多关照”的表情。
陈牧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这一屋子人,心情有点复杂。
这帮人,他太熟悉了。
但又太陌生了。
熟悉的是脸。
陌生的是他们现在还是“新人”的状态。
郭涛还不是那个“疯狂的石头”里的包世宏,只是个刚从中戏实验话剧院出来的普通演员。
刘桦还不是“道哥”,只是个演过《三国演义》里潘凤的龙套。
黄渤还不是“五十亿影帝”,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北电学生。
徐峥还不是“山争哥哥”,只是个演过猪八戒的话剧演员。
岳小军还不是知名编剧,只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山西小伙儿。
彭波更惨,连龙套都算不上,就是个婚礼司仪。
但陈牧知道,几个月后,这部电影上映,这帮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不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他。
是因为他们遇到了宁皓。
是因为他们自己,本来就该发光。
宁皓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屋里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他说,“简单说几句。”
“这个戏,名字叫《大钻石》,小成本,三百万,拍摄周期四十五天。钱不多,时间紧,条件艰苦。在座的各位,大部分是我挑的,少部分是别人推荐的。但不管怎么来的,既然坐在这儿,就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这个人,拍戏的时候脾气不好,骂人不留情面。你们谁要是受不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没人动。
宁皓点点头:“行,那咱们就开始了。”
他拿起剧本,翻到第一页。
“今天下午,咱们把剧本过一遍。不用演,就读。有什么想法,随时说。”
读剧本会开始了。
陈牧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记。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拘谨,读得规规矩矩的。
读着读着,就放开了。
郭涛读包世宏,读到那场发现翡翠被调包的戏,声音忽然变了。
变得有点哑。
有点涩。
像是嗓子眼儿里堵了什么东西。
陈牧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这还没演呢,就已经入戏了。
刘桦读道哥,读到那场“你这不侮辱人吗”的戏,语气特别平。
平得像是随便说说的。
但陈牧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是压。
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点点。
这种演法,比直接爆发更难。
黄渤读黑皮,一开口,那股子海蛎子味儿就出来了。
他读的是黑皮和道哥吵架那场戏,越读越激动,读到后来差点站起来。
宁皓看了他一眼,说:“压一压。”
黄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把音量降下来,把情绪收进去。
再读,味儿对了。
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贫,是那种憋着一股劲儿的贫。
岳小军读小军,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读得很慢。
慢得有点不正常。
但仔细听,就听出来了。
他那不是慢,是转。
是每个字在嘴里转一圈才吐出来。
这种读法,让那些本来很普通的台词,忽然有了别的意思。
徐峥读冯董,用的是上海普通话。
不是那种刻意的上海口音,是那种想装普通话但装不像的上海口音。
一听就是有钱人。
一听就是那种有点文化但不多的人。
一听就是反派。
彭波读谢小盟,读到那场“城市是母体”的戏,整个人都投入进去了。
他站起来,一边读一边比划,表情丰富得跟表情包似的。
读到最后,他忽然停下来,问宁皓:“宁导,我能不能加一句?”
宁皓说:“加什么?”
彭波想了想,说:“读完那段,我想再加一句‘你们懂吗’。”
宁皓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彭波说:“就是那种,自己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好,但别人根本听不懂,所以问一句‘你们懂吗’。其实是心虚,是怕别人不懂。”
宁皓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加。”
彭波乐了,坐下来,继续读。
陈牧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剧本,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剧本。
是这些人一起长出来的剧本。
郭涛的“眼眶红了”。
刘桦的“压着读”。
黄渤的“憋着劲儿的贫”。
岳小军的“慢”。
徐峥的“上海普通话”。
彭波的“你们懂吗”。
这些东西,都不是剧本上写的。
是这些人自己带来的。
是他们自己的经历,自己的理解,自己的生命体验。
宁皓没有拦着他们。
宁皓在等他们。
等他们把那些东西带进来,融进去,变成剧本的一部分。
读剧本会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宁皓站起来,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开始围读,后天开始排练。大后天,咱们去现场走一遍。”
大家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
陈牧正低头整理笔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守着。”
他抬头,发现是黄渤。
“渤哥?”
黄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昨天是你跟宁导提的,谢小盟应该是个胖子?”
陈牧一愣:“你怎么知道?”
黄渤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还是有点傻,有点憨。
但陈牧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
“谢谢你。”黄渤说。
陈牧更懵了:“谢我什么?”
黄渤说:“谢谢你让宁导找了彭波。”
陈牧说:“那不是我的功劳,是彭波自己合适。”
黄渤摇摇头:“你不太了解宁导。宁导这人,有时候会钻牛角尖。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一直找不到,就会一直找,找到天荒地老。但时间不等人,剧组不等人。”
他顿了顿,说:“你昨天那么一说,他就不钻了。他就能从别的地方想了。”
陈牧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渤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明天见。”
陈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发现,这个他以为只是“有点傻有点憨”的人,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明白宁皓。
他明白剧组。
他明白陈守着那一句话的意义。
他只是不说。
或者说,他只在该说的时候说。
陈牧忽然想起很多年后的一句评价:
“黄渤这个人,看着傻,其实精着呢。”
现在看来,这话一点没错。
晚上,陈牧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彭波的出现。
读剧本会上那些细节。
黄渤最后那番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最大的优势是知道未来。
但现在他发现,知道未来,不一定有用。
因为这个世界,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宁皓还是宁皓,但他写的剧本不一样了。
演员还是那些演员,但他们带来的东西不一样了。
电影还是那部电影,但它长出来的方式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最后拍出来的《大钻石》,会不会和他记忆里的《疯狂的石头》一样。
但他知道,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窗外传来重庆的夜声。
有车流声,有人语声,有远处传来的歌声——不知道哪个KTV里有人在唱《老鼠爱大米》。
陈牧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群人站在摄影机后面。
宁皓坐在监视器前,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
郭涛站在镜头前,眼眶红红的。
刘桦靠在墙上抽烟,眼睛眯着。
黄渤蹲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岳小军缩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徐峥拿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喝着。
彭波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对着镜头喊:
“城市是母体!我们生活在她的子宫里!你们懂吗!”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陈牧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