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大爷的

车里的灯亮了。

陈牧看着对面那张脸，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帽檐下面，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方脸盘，浓眉，眼袋很重，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宁皓。

这是宁皓！！！

《疯狂的石头》的宁皓！！！

《疯狂的赛车》的宁皓！！！

《心花路放》的宁皓！！！

那个在他穿越前刚刚凭借《疯狂的外星人》拿下几十亿票房的宁皓！！！

陈牧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这个世界没有《疯狂的石头》。

也没有《疯狂的赛车》。

更没有《心花路放》。

这个世界的宁皓，是什么状态？

他不知道。

“愣着干嘛？”余谦皱眉头，“叫人啊。”

陈牧嗓子发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大爷好。”

宁皓乐了，扭头看余谦：“这你徒弟？挺逗啊。”

“别搭理他，昨儿喝多了，脑子还没清醒。”余谦说着，自己先坐下，然后朝陈牧一摆手，“坐吧，别杵那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陈牧机械地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往宁皓身上瞟。

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看着有点颓，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是宁皓啊。

那个拍出国产黑色电影巅峰的宁皓啊。

“守着，”余谦开口，“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牧点头，又摇头。

他知道，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他知道不知道。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点头摇头算怎么回事？”余谦一脸嫌弃。

宁皓摆摆手：“谦哥，别吓着孩子。”他看向陈牧，笑呵呵地问，“你认识我？”

陈牧深吸一口气。

赌一把。

“宁导。”他说，“我看过您拍的《香火》。”

宁皓眼睛微微一亮：“哟，这片子可没公映过，你在哪儿看的？”

“北电资料馆。”陈牧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画面，“有一回资料馆放独立电影展映，我正好赶上。”

这是实话。

原主当年确实看过《香火》，还写过一篇观后感，得了专业课老师的好评。

宁皓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不少：“难得，现在年轻导演系的，没几个愿意看咱们这种土包子电影。”

“您那片子不土。”陈牧说，“穷归穷，但劲儿足。”

宁皓乐了：“行，会说话。”

余谦在旁边哼了一声：“他也就嘴上会来事儿。”

陈牧：“……”

师父今天是要把我往死里踩啊。

宁皓却没接这茬，而是转头看向余谦：“谦哥，你刚才电话里说，想让我带带这孩子？”

余谦嗯了一声：“北电导演系毕业的，成绩还行，但没拍过东西。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活儿，让他跟着跑跑腿，长长见识。”

陈牧一愣。

原来不是拉投资，是让他跟着宁皓干活？

“师父，我……”

“你什么你？”余谦瞪他一眼，“你以为拍电影是写作文呢？动动笔就行？没在片场滚过几年，你拿什么拍？”

陈牧不说话了。

余谦这话糙理不糙。

就算他脑子里有几十部爆款电影，可真正到了片场，灯光怎么打、机位怎么摆、演员怎么调，全是实打实的功夫。

纸上谈兵，拍不出好东西。

宁皓看了陈牧一眼，问：“想拍电影？”

陈牧点头。

“拍什么类型的？”

陈牧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答案。

《疯狂的石头》？现在不能说，这个世界还没宁皓，他说出来就是抄袭。

《心花路放》？更不行，公路喜剧需要成熟的商业片经验。

《我不是药神》？别闹了，那是文牧野的，而且题材太敏感，新人导演碰不得。

他想了想，说：“想拍那种……小成本的，黑色幽默的，带点方言的。”

宁皓眉毛一挑。

余谦也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想拍这种？”宁皓问。

陈牧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机会。

眼前这个人，是华语电影圈最懂黑色幽默的导演之一。如果能让宁皓对自己产生兴趣，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电影太假了。”陈牧说。

宁皓眼睛眯了眯：“接着说。”

“电影里的人，住的都是大房子，开的都是好车，说的都是普通话。”陈牧说，“可我不是这样长大的，我身边的人也不是这样。”

“我小时候住胡同，街坊邻居说话都是大碴子味儿，为两毛钱能吵半天，真有事儿了又能豁出命帮忙。”

“我觉得这些人，也应该出现在电影里。”

宁皓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车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余谦点了根烟，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宁皓忽然笑了。

“谦哥，”他看向余谦，“你这徒弟，有点意思。”

余谦吐了口烟：“有意思管什么用，得能拍出来。”

“那就拍呗。”宁皓说。

陈牧一愣。

宁皓看着他：“我手里正好有个本子，小成本，黑色幽默，方言为主。剧组下个月开机，缺个副导演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你要是愿意来，就跟着。”

陈牧脑子嗡的一声。

宁皓的新片？

这个世界的宁皓，拍的是什么？

他下意识问：“宁导，您这片子叫什么？”

宁皓随口说：“《大钻石》。”

陈牧愣住了。

《大钻石》？

他没听过。

等等。

宁皓的成名作是《疯狂的石头》，讲的是一块翡翠引发的一系列闹剧。

《大钻石》……

钻石……

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讲什么的？”他问。

宁皓看他一眼，似笑非笑：“讲一个倒霉保安，捡到一颗大钻石，结果引出一堆破事儿。”

陈牧差点喊出来。

这特么不就是《疯狂的石头》吗！！！

只是名字换了！！！

“怎么？”宁皓问，“有兴趣？”

陈牧拼命点头：“有！太有了！”

宁皓被他这反应逗乐了：“行，那到时候联系你。”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有我电话。”

陈牧双手接过来，跟接圣旨似的。

宁皓又跟余谦聊了几句，然后下车走了。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陈牧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心脏还在狂跳。

《疯狂的石头》。

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大钻石》。

导演是宁皓。

主演还没定。

而他，陈牧，即将加入这个剧组。

哪怕只是打杂的，那也是离神作最近的地方。

“看什么呢？”余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牧抬头，发现师父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点复杂。

“师父，我……”

“行了，”余谦打断他，“别谢我。你能让宁皓松口，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牧一愣。

余谦把烟掐灭，淡淡道：“你以为我刚才踩你，是真觉得你不行？”

陈牧没说话。

“宁皓这人，眼光毒。我带你去见他，要是我把你夸上天，他反倒不信。”余谦说，“我越踩你，他越觉得你这孩子老实，值得带。”

陈牧怔住了。

原来师父刚才那番话，是故意的？

“师父……”

“少废话。”余谦摆手，“去了剧组好好干，别给我丢人。宁皓要是骂你，忍着。要是夸你，别飘。”

陈牧重重点头。

车子发动，往马场开去。

陈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钻石》。

宁皓。

副导演助理。

这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不对。

这是原主欠师父的，他来还的第一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他转头问，“宁导这片子，投资人是谁？”

余谦沉默了一下，说：“刘德华。”

陈牧：“……”

啥？？？

“刘德华投资的？”他声音都变了调。

余谦看他一眼：“你这么激动干嘛？”

陈牧深呼吸，再深呼吸。

刘德华。

亚洲新星导计划。

他记起来了。

2005年，刘德华启动“亚洲新星导”项目，投资六位新人导演，其中就包括宁皓的《疯狂的石头》。

这是华语电影史上的一段传奇。

六百万成本，两千三百万票房，宁皓一战成名，黄渤一战封神。

而现在，他即将参与其中。

哪怕只是剧组最底层的打杂人员。

“守着？”余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啊？”

“想什么呢？”

陈牧摇摇头：“没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陈牧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穿越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回到马场，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那张名片，看了又看。

宁皓。

宁皓。

宁皓。

这名字现在在他心里，比任何明星都耀眼。

他掏出手机，想搜一下这个世界的《大钻石》是什么情况。

刚打开网页，一条新闻弹出来：

【独家爆料：刘德华“亚洲新星导”计划再添新人，内地导演宁皓新片《大钻石》即将开机】

陈牧点进去看。

新闻很短，信息量有限。

只说宁皓是新人导演，之前拍过一部独立电影《香火》，在圈内有点口碑但没公映。这次被刘德华选中，拿到三百万投资，拍摄一部黑色幽默电影。

三百万？

陈牧愣了一下。

他记得《疯狂的石头》成本是六百万啊。

怎么变成三百万了？

他继续往下看。

新闻最后提到一句：本片预计拍摄周期45天，主要取景地为重庆。

重庆。

对了。

《疯狂的石头》就是在重庆拍的。

陈牧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发呆。

三百万，45天，重庆。

一切都对得上。

唯一的问题是，钱少了。

三百万拍电影，在2005年也算是极低成本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疯狂的石头》当年能成功，靠的就不是钱。

是剧本。

是演员。

是宁皓那股子劲儿。

而他，陈牧，即将成为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第二天一早，陈牧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陈牧，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粗嗓门，“我是宁皓剧组的制片主任，姓徐。宁导说你明天开始进组，有时间吗？”

陈牧一下子清醒了：“有有有！”

“行，那明天早上八点，到这个地方集合。”对方报了一个地址，“到了找我就行，我叫徐小朋。”

“好的徐主任，我记住了。”

电话挂了。

陈牧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三秒。

然后从床上蹦起来。

明天！

进组！

他是真没想到，宁皓动作这么快。

昨天刚见面，今天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赶紧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找余谦。

余谦正在马场喂马，看见他来了，头也不回：“电话接到了？”

“师父您知道了？”

余谦嗯了一声：“徐小朋是我朋友，我让他催的。”

陈牧：“……”

师父您这人脉，也太硬了。

“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干活。”余谦说，“徐小朋这人脾气爆，骂起人来不留情面。他骂你，你听着就行。”

陈牧点头。

“还有，”余谦终于转过头看他，“宁皓要是问你什么想法，该说就说。他这人喜欢有主见的，不喜欢闷葫芦。”

陈牧愣了一下：“师父，您不是说让我少说话吗？”

“分时候。”余谦说，“干活的时候少说话，聊剧本的时候多说话。你自己把握。”

陈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余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紧张？”

陈牧老实承认：“有点。”

“正常。”余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上台说相声的时候，腿都是抖的。后来说着说着，就不抖了。”

“拍电影也一样。开始都紧张，拍着拍着就好了。”

陈牧看着师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穿越过来才两天，这个师父给他的，比原主记忆里的多得多。

“师父，谢谢您。”

余谦摆摆手：“少来这套。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陈牧重重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牧准时出现在集合地点。

是个老旧的写字楼，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几个人正往车上搬东西。

陈牧走过去，正要开口，一个粗嗓门从后面传来：

“陈守着？”

陈牧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站在身后。

“徐主任？”

徐小朋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还行，看着挺精神。”他一摆手，“上车吧，今天就你来得早。”

陈牧跟着上了车。

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看着都挺年轻。

徐小朋给大伙儿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车子发动，往重庆方向开去。

陈牧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疯狂的石头》。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