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没想抄啊

陈牧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部荒诞剧。

就在三分钟前，他还在某站看《周处除三害》的枪版，弹幕正飘过“桂林仔这一枪帅炸”，然后他就感觉后脑勺一凉。

再睁眼，就躺这儿了。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老式吸顶灯，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书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德运社某场演出的录像。

陈牧缓缓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没血。

也没窟窿。

“我这是……穿越了？”

话音未落，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陈守着，男，二十二岁，北电导演系应届毕业生，师从德运社相声演员余谦——没错，就是那个“抽烟喝酒烫头”的余谦。

记忆显示，这位原主因为搭档跑路，最近正郁闷着，昨天喝多了睡到现在。

陈牧愣了半天，然后冒出一句：“所以我是被桂林仔一枪崩到了平行世界？”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自己熟悉的电影。

结果手机刚解锁，一条新闻弹窗跳出来：

【震惊！周星驰《功夫2》立项，原班人马回归？】

陈牧手一抖。

《功夫2》？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前那个世界，《功夫2》一直是个传说，星爷压根没拍。

这世界有？

他赶紧打开搜索，输入“周星驰作品”。

搜索结果出来的一瞬间，陈牧瞳孔地震。

《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食神》《喜剧之王》《少林足球》《功夫》……这些都有。

但往下翻，《美人鱼》没了，《西游降魔篇》没了，《新喜剧之王》也没了。

他又搜“张艺谋”。

《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英雄》《十面埋伏》都在。

但《满城尽带黄金甲》变成了《满城尽带黄巾军》，《金陵十三钗》变成了《金陵十二钗》，看着像是另一个版本的《红楼梦》改编。

再搜“冯小刚”。

《甲方乙方》《不见不散》《大腕》都有。

但《集结号》《非诚勿扰》《唐山大地震》统统没有。

陈牧的手指开始颤抖。

他又搜了一个名字——“宁浩”。

页面加载出来：暂无相关结果。

“卧槽。”陈牧脱口而出。

宁浩没有？

那《疯狂的石头》呢？

他换了个关键词，搜“疯狂系列电影”。

结果出来的是：一部叫《疯狂的电话》的国产喜剧，导演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主演阵容也陌生得很。

陈牧又搜了“徐峥”。

结果出来的是：话剧演员，偶尔客串电视剧，代表作是《春光灿烂猪八戒》。

“卧槽！！！”

陈牧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没有宁浩，徐峥还在演猪八戒，那《人在囧途》《泰囧》《心花路放》《我不是药神》呢？

他腿一软，又坐回了床上。

这不是平行世界。

这是天堂啊！

不对，这是穿越者的金矿啊！

陈牧——不对，现在应该叫陈守着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自己站在戛纳红毯上，自己捧着小金人，自己对着镜头说“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观众”……

“陈守着！！！”

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陈牧的幻想。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烫着一头卷毛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陈牧的记忆瞬间激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师父！”

来人正是余谦。

德运社的相声皇后，抽烟喝酒烫头的三大爱好持有者，同时也是北电导演系毕业的老前辈——这是原主记忆里最让陈牧震惊的信息。

“还睡呢？”余谦皱着眉头，“今天钢丝节，全社的人都去了，就你还在家挺尸？”

“我、我马上起来。”陈牧赶紧找衣服。

余谦扫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昨儿又喝酒了？”

陈牧点点头，没敢说话。

余谦叹了口气：“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搭档跑了，搁谁都不好受。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行就这样，人来人往的，看淡点儿。”

陈牧心想：我不难受，我真不难受，我现在爽得很。

但他嘴上只能应着：“师父说得对。”

“行了，快点收拾，车在外面等着。”余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毕业证拿了，工作的事儿有什么想法？”

陈牧一愣。

原主是北电导演系毕业的，但一直跟着师父说相声，现在毕业了，是该考虑未来的路了。

但他刚才光顾着激动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我……”

“行了，路上说。”余谦摆摆手，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陈牧坐上了前往天桥剧场的车。

开车的是孟鹤棠，余谦的干儿子兼助理，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守着，你知道吗，今天来了好多大腕，郭老师的朋友全来了，开场的时候咱们得一块儿上去走一圈……”

陈牧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面临几个问题：

第一，这个世界有他没看过的电影，也有他看过的电影。那些他没看过的，不能抄。那些他看过的，还得确认这个世界有没有。

第二，他得找个理由，把自己会拍电影这事儿合理化。原主虽然是导演系毕业，但四年下来连个短片都没拍过，突然说要拍电影，谁信？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没钱。

拍电影要钱，很多钱。

他现在住的是师父的马场，吃的是师父的饭，兜里比脸还干净。

“守着？”孟鹤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拍电影啊？”

陈牧一愣。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他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余谦，后者正闭目养神，好像没听见。

“我……还没想好。”陈牧老实回答。

“哎，你北电都毕业了，不拍电影多可惜啊。”孟鹤棠说，“我听师父说，你当年考北电的时候，专业分还挺高的？”

陈牧搜索了一下记忆。

原主当年考北电，专业课确实考得不错，尤其是面试环节，讲了一个关于相声艺人落魄年代的故事，把考官都讲感动了。

但那是原主的本事，不是他的。

“还行吧。”陈牧含糊道。

“什么还行，”余谦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你那点底子，出去拍网大都够呛。”

陈牧：“……”

师父您说话真直接。

余谦睁开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同意你去考北电吗？”

陈牧摇头。

“因为咱们这行，吃的是开口饭。但开口饭吃不了几年，你得有个退路。”余谦说，“导演就是退路。以后说不动相声了，还能干点别的。”

陈牧听明白了。

原主一直以为师父对自己严厉是不喜欢自己，其实师父早就在给他铺路了。

“师父，我……”

“行了，”余谦打断他，“今天先不说这个。晚上散场之后，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

余谦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陈牧看向孟鹤棠，后者给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车子继续往前开，陈牧的思绪却飘远了。

见个人？

见谁？

该不会是郭德纲吧？

不对，郭德纲他认识，用不着特意去见。

那会是谁？

某个大导演？

陈牧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

但很快又否定了。

这些人跟师父也没什么交集啊。

算了，晚上就知道了。

天桥剧场到了。

陈牧跟着余谦下车，从后门进了后台。一进去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穿大褂的穿大褂，换衣服的换衣服，热闹得像菜市场。

“哟，谦儿哥来了！”

“师父！”

“守着来了？听说你搭档跑了？”

陈牧：“……”

这人也太不会聊天了。

余谦没理那人，带着陈牧往里走，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就在这儿待着，开场的时候我叫你。”余谦说完就走了。

陈牧坐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说实话，挺新奇的。

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观众，相声都是在视频网站看的，从来没进过后台。现在亲眼看见这些熟悉的面孔在眼前晃来晃去，有种奇妙的感觉。

“守着！”

一个声音响起，陈牧抬头，看见一个胖子朝他走过来。

记忆自动弹出：孙悦，德运社相声演员，余谦的老搭档，跟原主关系不错。

“孙叔。”陈牧站起来。

孙悦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他一屁股坐在陈牧旁边，压低声音问，“听说你搭档跑了？”

陈牧：“……”

怎么每个人都问这个？

“跑了就跑了吧，”孙悦拍拍他肩膀，“正好，你师父还愁你没时间拍电影呢。”

陈牧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孙悦看他一眼，“你师父最近在给你张罗事儿呢，想帮你拉个剧组，让你练练手。”

陈牧怔住了。

余谦在帮他拉剧组？

孙悦见他这表情，知道说漏嘴了，赶紧打圆场：“哎呀，我就随便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这事儿还没定呢，你别跟你师父说是我说的。”

“孙叔，您能说详细点吗？”

孙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具体我也不知道，就听说你师父找了个投资人，想给你弄个小成本电影拍拍。具体成不成，还得看今晚。”

今晚？

陈牧突然想起余谦说晚上带他去见个人。

难道就是见投资人？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主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师父严厉，不爱搭理自己，可实际上，师父早就把路给他铺好了。

“行了，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传。”孙悦站起来，又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别给你师父丢人。”

孙悦走后，陈牧坐在那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穿越过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抄电影、怎么利用信息差、怎么走上人生巅峰。

可师父想的，是怎么给他铺路。

这个世界的原主，欠师父的。

现在他来了，这债，得他来还。

陈牧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个只顾着爽的计划，悄悄调整了一下。

得先站稳了。

得让师父放心。

得拍出点东西来，对得起师父这份心。

至于那些电影……

该抄的，还是得抄。

但得抄得漂亮点。

傍晚六点，钢丝节开场。

陈牧跟着一帮年轻演员上台走了一圈，然后就缩在后台角落里，等着散场。

台上欢声笑语，台下掌声雷动。

陈牧坐在那儿，听着熟悉的相声段子，忽然有种恍惚感。

他真的穿越了。

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有他没看过的电影，有他没听过的歌，有他从未见过的未来。

而他，带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站在了这个世界的起点。

“守着。”

余谦的声音响起。

陈牧抬头，看见师父站在面前，身上还穿着大褂。

“走吧。”

陈牧站起来：“师父，去哪儿？”

余谦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陈牧赶紧跟上。

两人出了剧场后门，外面停着一辆商务车。余谦拉开车门坐进去，陈牧跟着上了车。

车里没开灯，有点暗。

陈牧刚坐下，就看见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普通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陈牧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帽子下面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华语电影圈，没有人不熟悉这张脸。

“师父，这是……”

余谦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这是你大爷。跟他学学，怎么拍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