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戏
- 华娱:从躺平导演开始
- 重楼中有楼
- 2907字
- 2026-02-23 22:35:20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陈牧醒来的时候,听见窗外还在哗哗响。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邢爱民。
“守着,今天夜戏,下午三点出发,你提前把场记本准备好。”
陈牧应了一声,爬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他发现驻地的气氛不太一样。
平时这个点,大家该吃早饭吃早饭,该聊天聊天,热热闹闹的。今天却安静得出奇,几个人围在门口,盯着外面的雨发呆。
“怎么了?”陈牧凑过去问。
一个场务扭头看他,表情有点苦:“雨下了一夜,还没停。今晚那场戏,悬了。”
陈牧愣了一下。
今晚的戏他记得,是整部电影最重头的一场——道哥一伙人在江边废弃厂房里分赃,结果被警察堵住,黑皮跳江逃跑。
这场戏是夜景,需要在江边拍,需要月光,需要能见度。
这种大雨天,根本没法拍。
陈牧正想着,宁皓从屋里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雨,然后掏出烟,点了一根。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宁皓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等。”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回屋了。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什么叫“导演”。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指手画脚的人。
是这种。
是天塌下来,也只说一个字的人。
上午十点,雨小了一点。
上午十一点,雨停了。
中午十二点,太阳出来了。
徐小朋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老天爷给面子!”他喊,“今晚能拍!”
下午三点,剧组准时出发。
目的地是长江边的一个废弃厂房。
这地方是邢爱民跑了五天才找到的,原先是个造船厂的仓库,后来厂子倒闭了,一直空着。房子破得不成样子,窗户全碎了,墙上长满青苔,但框架还在,站在里面能看见长江。
陈牧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就觉得这地方太对了。
那种破败、荒凉、又带着点工业气息的感觉,和剧本里写的分毫不差。
邢爱民说,这叫“电影脸”——有些地方天生适合拍电影,往镜头里一放,不用加任何东西,故事感就出来了。
下午四点,剧组开始布置。
灯光组在厂房里架灯,摄影组找机位,道具组在地上撒碎玻璃、扔破木板,制造那种“废弃很久”的感觉。
陈牧跟着邢爱民走了一遍场地,确认每一个机位的位置,每一段戏的走位。
走到厂房最里面,靠江的那面墙,邢爱民停下来。
“这儿是黑皮跳江的地方。”他指着那扇破窗户,“外面就是长江,跳出去,掉水里,然后游走。”
陈牧看着那扇窗户,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外面确实是江。
他听过江水的声音。
下午六点,天开始黑了。
演员们开始化妆。
刘桦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陈牧注意到,他从下午开始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光抽烟。
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化完妆,他站起来,走到那扇窗户前,盯着外面的江面发呆。
陈牧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桦哥。”
刘桦没回头,嗯了一声。
陈牧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桦忽然开口。
“我年轻时蹲过监狱。”
陈牧愣住了。
刘桦看着江面,声音很平。
“十九岁那年,跟人打架,把人打坏了,判了三年。出来的时候,我爹妈都不在了。”
他顿了顿。
“所以道哥这角色,我懂。”
陈牧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刘桦转过头,看着他。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挺惨的?”
陈牧摇头。
刘桦笑了。
“那就对了。”他说,“惨不惨的,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有戏拍,有钱挣,挺好。”
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
“行了,去忙吧。”
陈牧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桦还站在那儿,看着江面。
背影很直。
晚上七点,拍摄开始。
第一条,道哥一伙人分赃。
刘桦、黄渤、岳小军三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堆假首饰。
刘桦拿起一个假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
灯光下,那个镯子绿得发假,一看就是塑料。
刘桦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笑。
是另一种。
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笑。
他把镯子扔回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黄渤和岳小军看着他的背影,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刘桦转过身。
“假的。”他说。
黄渤愣了愣:“什么?”
刘桦说:“全是假的。”
黄渤站起来,跑到那堆东西前,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看完,他骂了一句。
“操!”
他看向刘桦:“那咱们这几天,白干了?”
刘桦没说话。
黄渤急了:“你说话啊!”
刘桦终于开口了。
“不白干。”
黄渤愣住。
刘桦看着他,说:“咱们还活着。”
黄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桦转身,又看向窗外。
“活着,就能接着干。”
“停!”宁皓喊。
陈牧低头,在场记本上写:第47场,分赃戏,镜头1,第1条,通过。
他写完,抬起头,发现刘桦还站在窗边,没动。
宁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宁皓说:“你刚才那句话,‘咱们还活着’,是你自己加的吧?”
刘桦点点头。
宁皓说:“为什么加?”
刘桦沉默了几秒,说:“因为道哥这种人,活着就是胜利。”
宁皓没说话。
又过了很久,他说:“留着。”
刘桦转过头,看着他。
宁皓说:“那句话,留着。”
刘桦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陈牧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
晚上九点,开始拍最后一条。
黑皮跳江。
黄渤站在那扇破窗户前,外面是黑漆漆的江面。
镜头对着他的脸。
他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很大,喘着粗气。
身后传来喊声:“站住!别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然后他跳了。
整个人从窗户里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镜头追着他,拍到窗户外面。
但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江面,和江水流动的声音。
“停!”宁皓喊。
片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陈牧低头看时间。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最后一条,过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牧帮着收拾器材,累得眼皮打架。
黄渤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今天怎么样?”
陈牧接过水,说:“刘桦那条,绝了。”
黄渤点点头,没说话。
陈牧喝了一口水,忽然问:“渤哥,你跳那一下,害怕吗?”
黄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什么?”
陈牧说:“外面那么黑,什么也看不见。万一跳出去不是江,是地呢?”
黄渤听完,笑得更开了。
他拍了拍陈牧的肩膀。
“小子,拍电影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得闭着眼跳,跳出去是什么,跳完了才知道。”
说完,他走了。
陈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拍电影是这样。
活着,好像也是这样。
回到驻地,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牧洗完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见一条短信。
是余谦发的。
“听说今天拍夜戏?顺利吗?”
陈牧回了一条:“顺利。刘桦今天演得特别好,加了一句词,宁导留着了。”
余谦回的很快:“什么词?”
陈牧说:“‘咱们还活着’。”
余谦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这话听着不像刘桦说的,像他自己说的。”
陈牧看着这条短信,愣住了。
师父怎么知道?
他正想问,余谦又发了一条:“刘桦年轻时蹲过监狱,你不知道?”
陈牧说:“今天才知道。”
余谦说:“那就对了。有些戏,没经历过的人,演不出来。”
陈牧看着这条短信,忽然想起刘桦站在窗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
但那个背影里,有东西。
那是三年的牢狱,是父母的离世,是一个人扛过来的那些年。
那些东西,都在他演的“道哥”里。
不在台词里。
在那个背影里。
陈牧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江水还在流。
他忽然有点想师父了。
不是想那个相声皇后。
是想那个给他铺路的人。
那个让他来这个剧组的人。
那个知道他需要什么的人。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刘桦站在江边,背影很直。
他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
江面上飘着雾,雾里有人说话。
“活着,就能接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