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原郡通往都昌的路,地势虽略有起伏,却都是一望无垠的平野,唯有几处低矮的土岗散落其间,基本无险可守。
因此,在行军的路上,太史慈和刘备军领队的军司马都放松了警惕。
同样的,他们也都不认为一群流民组成的黄巾军会有如此胆识,能够猜到孔融会向刘备请援,而刘备又会派遣援军来支援都昌。
更何况,黄巾军这样的乌合之众,又如何有能力在这种开阔地带伏击官军!
大军疾驰,行至半路时,天色已暗。
队伍前方,刘备派来的军司马挥鞭催促:“全速前进,莫要耽搁!争取天黑之前抵达北海郡!”
一声令下,大军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很快,这三千援军的前锋就来到了一片稀疏的灌木林旁。
这片灌木林的西侧有着一个小土坡,在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遮掩下,视线受阻,小土坡上只有一片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大军路过此地之时,异变陡生!
“轰——!”
那原本看似平静的小土坡的后方,突然尘土大作。
无数伪装的掩体被掀开,一群身披铠甲的精壮大汉猛地跃起,手中长弓如满月,森冷的羽箭闪烁着寒芒,齐齐对准了下方的刘备军。
“有埋伏!敌袭!敌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备的援军大乱,前方的骑兵勒住马匹想要后退却和身后来不及止步的人马撞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放箭!”
杨弘没有犹豫,一声令下,刹那间,箭如飞蝗,瞬间覆盖了毫无防备的援军队伍。
无数箭雨之后,两侧的灌木丛中更是杀声震天,五千黄巾青壮手持长枪大刀,如潮水般涌出,扑向了刘备军,将援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结阵!快结阵!”
军司马嘶声大吼,然而队伍行进间阵型松散,骑兵被迫停下之后再想提速也没有那么简单。
加之突如其来的打击,军心已散。
太史慈睚眦欲裂,他没想到这波黄巾军竟如此狡诈,不仅会利用平原地形的开阔麻痹对手,还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这里阴暗的环境!
他们将精兵埋伏于侧翼高地,以逸待劳。当真是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杀!一个都不要放过!”
杨弘看着土坡下混乱的场面,声音冷酷如冰,他麾下的那三千精锐士卒更是如狼似虎一般狠戾嗜血。
“小心!”
太史慈挥枪格开数支冷箭,想要去救援被数名敌将围攻的军司马,却被几名敌军团团围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军司马力竭战死,悲愤不已。
“该死!该死!”
他仰天长啸,杀死了眼前这几个拦路的敌人,跃马向前,接连挑飞数人。
随后,他左冲右突,想要打开局面,带着这些残存的人马冲杀出去,但为时已晚。
杨弘带来的人马太多了,而且已经有了合围之势,如果再不走,就算他再勇武过人,也得葬身于此。
一念及此,他一咬牙,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不再顾及身后惨烈的厮杀声,单骑而走,向着都昌方向冲了出去。
他要回去给孔融一个交代,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都昌城头,以赎此罪!
然而,当都昌城那熟悉的城郭轮廓映入眼帘时,太史慈的心便是猛地一沉。
因为此刻,都昌,已破。
城头那本属于孔融的旗帜已经换成了黄巾大旗,城门洞开,无数黄巾军鱼贯而入,喊杀声震天。
太史慈紧攥马缰,心中担心孔融安危,他策马冲至北门前,想要杀入城去寻找孔融下落。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城门不远处的残垣断壁间,一队黄巾军正围堵着数名狼狈逃窜的人。
为首一人衣冠散乱,却仍紧紧护着怀中的书卷,正是北海相孔融。
“恩公!”
太史慈目眦欲裂,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他双腿猛夹马腹,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入敌阵。
长枪舞出万朵梨花,当先两名黄巾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挑飞。
太史慈杀红了眼,心中那股“戴罪立功”的执念化作滔天怒火,每一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架势。
“子义?!”
孔融见是太史慈,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孤身一人,又见远处烟尘滚滚似有追兵,顿时明白过来,一声长叹。
“恩公!先离开此地!”
太史慈抢来一匹无主的战马,冲杀到孔融面前,将孔融扶上马背,牢牢地将他护在了身后。
这时,几名黄巾士卒冲上来想要阻挡他们的去路,太史慈将长枪一横,护在孔融身前,厉声喝道:
“挡我者死!”
就在几名士卒迟疑之时,管亥引军从后方包抄而来,见太史慈孤身护着孔融,他不由大笑道:
“太史慈,你的援军都已全军覆没,自身尚且难保,还想护着孔融逃走?”
太史慈闻言,心中虽然有愧,却也并不露怯,他怒斥道:
“你这额贼!今日便让你看看,东莱太史慈如何杀出重围!”
说罢,他猛地催马,带着聚集过来的孔融亲兵冲向管亥的军阵。
他心中已无生念,只求能为孔融杀出一条血路。
长枪翻飞,箭无虚发,每一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
管亥见他如此悍勇,不敢硬接,指挥手下放箭。
太史慈目光一凛,他以身为盾,将孔融死死地护在身后,硬生生地抗住了数箭。
终是凭着一股热血与神勇,与被杀得不足二十人的亲兵一起,护送孔融冲出了重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都昌城破,孔融败逃,北海郡内城池接连失陷。不出三日,青州各地便都收到了这一噩耗。
平原相的府衙内,刘备失魂落魄地坐在主位上,听着来自他派遣去支援孔融的那三千援军中残存下来的溃兵的回报,久久不语。
默然良久之后,一行清泪从他的脸颊滑落,他喃喃自语着,声音中满是悲愤与凄凉。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短短几日,都昌城破,孔北海败逃,三千精锐毁于一旦!”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堂下,关羽眉头紧锁,他抬头看向刘备,心中也十分难受,犹豫一会儿,终是劝慰道:
“玄德公,胜败乃兵家常事,莫要太过伤心才是。”
一旁张飞也点头宽慰道:
“是啊!我们还有平原一郡之地,日后,必然能够再拉起一支精兵!玄德公,还需振作起来!”
刘备叹息一声,说道:
“云长、翼德,尔等所言,我亦知晓,只是,这三千精锐与我生死与共,并肩作战至今,皆与我如同兄弟一般!”
“如今一朝尽丧,让我如何不痛心!”
言罢,他声泪俱下,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让在场所有人也都是黯然神伤。
在众人的宽慰声中,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的悲愤渐渐转为化不开的怒火。
随后,他猛地抽出身侧佩戴的宝剑,狠狠地劈在了案几上。
“黄巾!恶贼!我刘备,誓报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