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昌城头,孔融立于箭楼之下,双手扶在城垛上,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地盯着城下的场景。
城外,漫山遍野的人头攒动。那是被管亥裹挟而来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围绕在城外那有些泥泞的土地上。
老人抱着孙儿,妇女紧拽着破旧的包裹,眼神中满是麻木与绝望。
这些人本是这青州大地上的百姓,因为连年兵灾祸乱,家园被毁,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这才被管亥驱赶到了这处死地,将都昌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孔北海,粗略估算,城外流民已有三万……”
身旁的别驾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
“这可如何是好?如今都昌城内的守军不过两千,管亥若是下令强攻,就是用这三万流民的人命来填,也能把咱们这城墙填平啊!”
孔融没有说话,他将目光投向城外那些流民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在那里,管亥的数千精锐身披甲胄、手持长枪大戟,正冷冷地伫立着。
他知道,这才是管亥真正的底牌。
这支部队人数虽然只有一两千人,但军容严整,杀气腾腾,与前方那群乌合之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孔融眉头紧锁,扶着城垛的手也渐渐用力,管亥用三万流民做肉盾围困都昌,作为北海相的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在这时,孔融身后,一员小将走上前来,抱拳一礼,说道:
“使君,如今之计,不如去请外援,以解都昌之围!”
这员小将,名为太史慈。
他生得英武不凡,脸庞棱角分明,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下颌上蓄着短须,虽不浓密,却根根如戟,透着一股刚硬之气。
孔融回头看过去,目光微动,沉默良久之后,方才开口,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子义所言不无道理,但城外黄巾人多势众,想要杀出去,谈何容易?”
太史慈微微一礼,郑重地说道:“若是使君信得过慈,慈愿请命出城,定为使君带回援军!”
孔融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太史慈,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同意了。
“刘玄德驻兵平原郡,兵精粮足,且素有仁德之名,请他来援,都昌之围必定可解!”
计策已定,太史慈便为出城突围做起准备。
随后的三天里,他每日都带两名骑士,扛着箭靶,大摇大摆地出城“习射”。
起初,孔融与守军皆惊骇不已,生怕他被黄巾军乱箭射死。
但太史慈却笑道:“使君放心,慈自有计较。”
第一日,太史慈出城。
围城的黄巾军如临大敌,刀枪并举,弓弩手纷纷上弦,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谁知,太史慈只是在护城河的内侧立好箭靶,然后不紧不慢地弯弓搭箭。
但见他猿臂轻舒,弓如满月,“崩”的一声弦响,百步开外的靶心应声而裂。
紧接着,他连发连中,箭无虚发。
射毕,他竟还对着管亥中军大纛的方向拱了拱手,然后从容回城,仿佛只是去自家后院散步一般。
管亥看着他离开,眉头一挑,在感慨此人箭术了得的同时,也有些恼怒他的挑衅之举。
第二日,太史慈再次出城。
这一次,太史慈更是展示了惊人的技艺,他背对箭靶,反手一箭,那箭矢竟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钉在昨日的箭痕之上。
城头守军见状,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喝彩。
而护城河外侧的黄巾军中也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连管亥,眼底也浮现了一丝凝重,对太史慈这员虎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三日,太史慈不再射靶。
只见他策马出城,来到护城河岸边时,从马鞍旁取下一张特制的短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管亥军阵后方的那面高高飘扬的帅字大旗。
“看箭!”
太史慈一声暴喝,挽弓搭箭,弓弦响处,那支羽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前排的盾阵,精准地射穿了管亥帅旗的旗杆!
“咔嚓”一声,那面大旗竟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管亥大怒,这该死的小贼!
接二连三挑衅于我,当我很好说话的吗!
他手中大刀一横,策马就要冲出阵去,却被杨弘拦了下来。
“将军勿恼!依我之见,恐怕孔融派去求援的人便是此人了。而且,突围之日,怕也就在这两日。”
“哦?”管亥停下动作,看向杨弘,问道:
“先生何以见得?便是如此,此人如此嚣张,若不教训他一番,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杨弘一笑,劝道:
“将军何必生气,只需待我计策成功,定能为将军解气,当下还是不要冲动,免得误了大事。”
管亥看着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也罢,就听先生的。”
“善。”杨弘放心了不少,又开口道:
“将军,此人连续三日展示箭术,目的便是为了震慑我军。如今折断我中军帅旗,更是为了让我军心生恐惧。”
“当下不如遂了他的意,且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管亥闻言,也没拒绝,刚刚太史慈展露的箭术确实了得,此时他军中也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讨论此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传令大军暂且回营。
都昌城头之上,看着缓缓退去的黄巾大军,太史慈知道震慑的效果已成,今夜便是他出城求援的好时机。
于是,当晚子时,万籁俱寂。
太史慈全身披挂,手持长枪,腰悬箭囊,独自一人,悄悄打开了都昌城的侧门。
他跨上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此时,城门外,黄巾军的防备虽然依旧严密,但那些守军见到是白天射箭的小将杀出,心里难免生畏。
而且,太史慈冲杀而过,箭无虚发,每射一箭便有一人应声倒地。
他长袍染血,如同一尊杀神临世,杀得周围的黄巾军胆战心惊,没有人再敢上前阻拦。
就这样,太史慈单枪匹马突围而出,一路向北,星夜兼程,片刻不敢休息,直奔平原郡而去。
......
数日后,平原相刘备府邸。
刘备正与关张二人商议军务,忽闻门吏来报:
“有一东莱壮士,名唤太史慈,有紧急军情求见。”
刘备连忙请入。
只见那人身长七尺七寸,猿臂熊腰,虽风尘仆仆,却难掩一身英气。
他见了刘备,纳头便拜,呈上孔融书信,言道:
“见过刘使君。某乃东莱太史慈,孔北海被黄巾管亥围困,孤立无援,特命慈冒死突围,向使君求援。”
刘备接过书信,匆匆阅毕。心中震惊于孔融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竟会知晓自己这个平原相。
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有些激动地对关羽、张飞说道:
“孔北海何许人也,竟知世间有刘备!”
关羽与张飞对视一眼,抚髯而笑:“玄德公仁义之名遍布四海,世人皆知。”
刘备心中喜悦,但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他看向太史慈,问道:“管亥兵势如何?”
太史慈答道:
“贼兵虽众,但也都是乌合之众,且已被慈连日射靶所惑,军心已懈。若使君能发精兵数千相助,慈愿为前驱,必能一战破之。”
刘备闻言,目光一动,也不再犹豫,当即对关羽说道:
“云长,你即刻点起精兵三千,随子义前往!”
关羽应喏,领命而去。
随后,刘备又转身对太史慈道:“子义,这三千精兵便交由你带领,以解北海之围,速去速回!”
太史慈心中一暖,他深知这三千兵马已是刘备的全部家底,这份信任让他感激涕零。
他再次拜谢,接过刘备给予的令箭,不敢多做停留,等到兵马点齐,他便翻身上马,带着这支援军,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往都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