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黄巾入兖州,刘岱身死

再说黄巾。

东光一役,青州黄巾惨败于公孙瓒的铁骑之下,残部如无根浮萍,仓皇溃逃。

他们试图渡过黄河,却在泰山郡遭遇了太守应劭的顽强阻击,辎重尽失,连最后的希望也被冰冷的刀锋斩断。

走投无路之下,这支拖家带口的流民大军只能在绝望中收拢残兵,裹挟着沿途的饥民,如一股浑浊的洪流,再次掉头,向着西南方向的兖州涌去。

初平三年,四月。

兖州大地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百万流民如黑色的潮水,漫过济北国,涌入东平。

他们并非纯粹的军队,男女老幼混杂,军无辎重,唯以抄掠为生。

所过之处,村落化为焦土,百姓闻风丧胆。

暮春的燥热裹挟着不安,在兖州刺史府内弥漫。

府内,刘岱端坐于案前,听着探马急报,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公孙伯圭东光一战以少胜多,大破黄巾。本刺史亦当效仿,以雷霆之势破之!”

话音落下,他本以为会得到群臣的附和,却没想到济北相鲍信等人的意见竟与他相左。

鲍信认为,黄巾军人数众多,号称百万,百姓恐慌,官军士兵没有斗志,不可正面硬拼。

他苦苦劝谏刘岱道:

“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

“贼众群辈相随,唯以抄掠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

刘岱皱着眉头,不以为然。

如今张邈与曹操暗通款曲,袁遗也在一旁虎视眈眈,若他示弱,这兖州牧的位子,他还能坐得稳?

更何况,黄巾虽号称百万,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流民,乌合之众罢了,有何惧哉?

因此,他不屑于鲍信的谨慎,执意要效仿公孙瓒,以雷霆之势剿灭这群“流寇”。

他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道:

“敌寇当前,岂有不战之理!尔等怯战,莫非心怀异志?”

只有这样,他才能震慑住兖州内部那些暗中窥伺的豺狼。

鲍信见他如此固执,不由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这次,他似是看到了兖州的未来,而这场灾祸,怕是已经无可避免。

......

次日,东平城外旌旗蔽日。

刘岱身披玄甲,手握一柄银色的长枪,枪锋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这柄枪,是他的姻亲公孙瓒所赠,他带着这柄枪出征,似乎也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东光的胜利也复现于此。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支威武雄壮的精锐部队,心中底气更足。

有这万余精兵在侧,此战必胜!

城楼上,鲍信的孤影立于箭垛之后,长袍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他看着万军出城的场面,一言不发。只希望,一切都是他想的太多了吧。

大军列阵整装完毕,铠甲铿锵。刘岱长枪斜指苍穹,声如惊雷。

“儿郎们!随本刺史破贼,扬我兖州威名!”

话音落下,军队如洪流般涌出城门,向着地平线上如同蚁群一样密密麻麻的黄巾军杀了过去。

号角骤响,漫山遍野的人潮涌动,黄巾军铺天盖地地涌来,那庞大的人潮汹涌,一望无际。

刘岱带军杀入其中,本想借着装备的精良和士卒的勇武将对方的军阵撕开一条口子,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徒劳的!

他的一万兵马装备虽然精良,但人数实在太少,敌军的人数又实在太多,他们每杀一人,便会有数人冲过来补上空缺。

很快,他们便如同陷入泥潭一样,深陷其中,最终,在无力的挣扎下,还是被那汹涌的人潮一点点地吞没......

刘岱长枪挥舞,仰天长啸,在斩杀了十数人后,见势不妙,试图突围。

然而他的战马不知何时中箭,突然支撑不住,悲鸣倒地。

刘岱滚落于地,黄巾阵中一名悍匪狰狞逼近,提起长刀便向他斩了过来!

他吃了一惊,急忙躲闪。

在躲过这一击之后,他长枪刺出,划过那人臂上缠着的麻布,麻布掉落,露出来一片狰狞的烧伤!

刘岱瞳孔骤缩,这个人,他见过!

但还未来得及反应,刀矛已攒刺而来。瞬间,玄甲碎裂,热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要死了吗?

为何,会是这样?

“刺史!”

残存亲卫欲冲来救援,却被人群阻隔,寸步难行。

刘岱的身躯缓缓倒下,玄铁长枪坠入尘泥。

这一战,他败了,彻底地败了。

看到城外自家的中军大纛倒下的那一幕,城头的鲍信闭眼长叹,指节攥得发白。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结局,却又无力回天。

如今刘岱战死,兖州群龙无首,这下,兖州是要彻底乱了。

这可该如何是好?

......

刘岱身死的消息传遍兖州的同时,身在汝南的袁术,也收到了消息。

“真是愚不可及。”

袁术将信使送来的密信放到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堂下的众位心腹文武此时也知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开始窃窃私语。

“主公,刘岱身死,兖州群龙无首,我们正可以平定黄巾的理由为借口介入兖州!”

这时,立于武将一侧的龚都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袁术看向他,眸底闪过一丝赞许,此人虽然是贼寇出身,平日里有些贪财好色,却是个有脑子的可造之材。

“主公不可,如今我们刚刚收复扬州,尚需安稳,颍川也被西凉军劫掠一空,人心不稳。此时入兖州,并非良机!”

文臣一列,刚刚从洛阳回来述职的阎象出列,劝谏道。

袁术看向阎象,微微一笑,说道:

“羲康稍安勿躁。龚都所言,也不失为一良策,然,如今时机未到。”

言罢,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案几来到堂中。

“诸位,兖州之局势,尚在我掌控之中。”

“如今南方未定,人心不安,贸然插手,只会徒增强敌。北方之地,且让他们乱上一乱吧。”

“今年,我当暂罢刀兵,休养生息。等到后方稳定,人心可用,再图其他!”

袁术话音落下,众人也便没了异议,纷纷应喏。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之后,李儒和郭嘉留了下来。

李儒看了看郭嘉,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交给袁术,说道:

“主公,这是长安的信。”

袁术点头接过,拆开一阅之后,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眯起了眼睛。

见袁术如此表情,郭嘉与李儒对视一眼,转而开口问袁术道:

“主公,发生了何事?”

袁术将信件递给二人观看,说道:“王允已联合吕布,意欲在近日诛杀董卓,董卓怕是命不久矣了。”

二人看完信件,心里也是一沉,他们想过董卓会死,但也没料到这件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李儒将信折好,放回袁术的案几上,说道:

“董卓滥杀无辜,暴虐无度,早已失了天下人心。长安城中想杀他的人不知凡几,有吕布相助,他的死期不远矣。”

“是啊。”

袁术随手拿起案几上晶莹的玉杯,在手中把玩一番之后又将其放下。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儒和郭嘉,说道:

“虽然这件事发展得有些快,甚至是出乎我等意料,但也算是合情合理。”

“只是,董卓身死,长安朝堂内部再无掣肘,于我而言,反而不美。文优,奉孝,可有何教我?”

郭嘉低眉沉思片刻,说道:

“主公宽心。如若董卓身死,王允必会凭借此功,总揽朝政大权。”

“但王允此人,性格刚直,嫉恶如仇,恐怕不会轻易放过那些领兵在外的董卓旧部。”

“事情一旦发展到这般地步,那长安,只会更乱。”

闻言,袁术的心里也开始盘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沉默片刻,他抬眼再次看向李儒。

李儒微微一礼,抱拳笑道:

“儒以为,奉孝所言甚是。”

“而且,便是王允没有按照我等推测这般行事,而是放过了牛辅等人,也无妨。”

“董卓只要一死,西凉诸将对长安朝堂也会心生恐慌和忌惮。到时候,只要有人在暗中搅动风云,推波助澜,长安想不乱也难。”

听到这里,袁术目光一亮,抚掌而笑:

“甚是!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等且坐看风云变幻便是,长安,还有的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