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顿丘。
城头的风带着太行山的沙砾,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军营主帐中,曹操身着玄甲,立于挂起的舆图前,身形挺拔如松。
“报——!”
一声急促的喊声打破了大帐的沉寂,一名斥候满身血污,跌跌撞撞地冲进帅帐,急声汇报道:
“主公!于毒倾巢而出,正猛攻东武阳!守军告急,恐支撑不住了!”
闻言,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东武阳乃东郡治所,是曹操的根基所在,粮秣辎重尽在城中。
如果东武阳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东武阳乃我军屯粮要地,若失则军心大乱,根基动摇!”
夏侯惇按剑而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主公!请即刻回师救援,迟则恐生变故,悔之晚矣!”
“对!必须马上发兵!”
“若是东武阳有失,军心必乱啊!”
众将群情激昂,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帐内一时嘈杂如市井。
曹操并不管他们。
他眯起眼睛,深沉的目光在舆图上于毒大营的位置与东武阳之间来回游移,认真地思索对策。
沉默多时,他突然目光一凝,似是想通了什么。
“诸位!”
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此乃于毒调虎离山之计也!”
众人一愣,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曹操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抬起手来,将手指指向舆图中太行山脉附近的一点。
“于毒攻东武阳,看似凶猛,实则是想把我军诱出顿丘,在半路设伏!若我军慌忙回援,便会中其圈套,届时腹背受敌,危矣!”
言罢,他环视众将一圈,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地说道:
“诸位,于毒此番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我等自当引兵西去,攻其所必救!”
听到曹操这么说,夏侯惇、乐进等将对视一眼。
“主公,末将愿为先锋!”夏侯惇上前一步,抱拳请命。
“主公,末将也愿为先锋!”乐进同样上前,声音洪亮。
话音落下,帐中其他将领也纷纷请战。
见军心可用,曹操微微一笑,他压了压手,说道:
“好了,全军听令!此次,以夏侯惇为先锋,领兵三千,即刻拔营起寨,直取西山!”
“我自率领大军在后,今夜出其不意,定要攻破黑山贼西山大营!”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曹军将士借着稀疏的星光悄然行军,士兵口衔枚,马蹄裹布,整个队伍像一条无声的黑色巨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西山深处。
这一路行军,将士们憋着一股劲。
曹操一言不发,只顾催马疾驰,他虽然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但这也是在赌。
若是他的推断有误,那这一次,他们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但庆幸的是,他的推断是正确的,于毒只留下了一千多人看守营寨和粮草。
曹军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杀入黑山军的大营,刹那间,火光冲天,大营中的守军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这一夜,曹操将于毒积攒多年的辎重和粮草付之一炬,将他苦心经营的后方阵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当消息传到东武阳前线时,于毒正在帐中饮酒。
听闻老巢被袭,他顿时吓得酒盏坠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曹操竟如此大胆,不按常理出牌,甚至是没有丝毫犹豫便放弃救援东武阳转而去进攻了他的老巢。
他气得紧咬钢牙,恼怒不已。
“该死的曹孟德!该死!”
帐中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他将酒盏之类的器皿横扫于地,狠狠地唾骂了一阵。
在发泄过后,他冷静下来,这才传令下去,让大军全部撤走,全军回援。
然而,于毒的这次回援,不仅是曹操乐见其成、解东武阳之围的结果,还是曹操给他设下的杀局。
在于毒回援的必经之路上,曹操设下了伏兵。
当黑山军经过这里的时候,曹军伏兵四起,夏侯惇一马当先,勇猛无匹,杀得黑山军人仰马翻,军心大乱。
军队四散溃败,于毒也心生畏惧,不敢再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夏侯惇和乐进的双重围杀,带领残部狼狈地逃回太行山深处,捡回一命。
东武阳之围不战自解,曹操却并未就此罢休。
他深知,黑山军虽败,但其残部与周边的匈奴於夫罗部和黑山军眭固部尚存,仍是心腹大患。他们不除,东郡也不得安宁。
于是,在击溃于毒后,曹操马不停蹄,急转兵锋,一路北上,如一阵旋风般扑向内黄(今河南内黄西北)。
此时的黑山军另一首领眭固,以及南匈奴首领於夫罗刚刚得到于毒兵败的消息。
二人听闻于毒吃了大亏,正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趁火打劫,分一杯羹。
“报——!将军不好了!曹军杀过来了!”
眭固正在大帐中与於夫罗推杯换盏,听到这声急报,脸色大变。
“曹孟德不是还在东武阳吗?怎的突然杀到了这里?!他长了翅膀不成!”
於夫罗也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刀,喊道:
“多说无益,快去集结兵马!”
“他们已经杀到附近了!快走!”
眭固顾不上其他,抓起铁戟便往帐外冲,於夫罗见状,也急忙冲了出去。
一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营寨中央火光冲天,原本负责巡逻的哨兵已被射杀在地。
无数黑影借着火光的掩护,如狼入羊群般在营地中穿插砍杀。
那些曹军士兵个个满脸烟灰,显然经过了长途急行军,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们下手更是狠辣果决,如同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黑山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而南匈奴的骑兵也根本来不及上马形成冲击力。
此消彼长之下,黑山军和南匈奴的败局已定。
没过多久,内黄大营中已成一片火海,浓烟裹挟着焦糊味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眭固从大帐中冲出,挥舞着铁戟,声嘶力竭地试图聚拢溃兵,忽见一员曹将如猛虎般跃马杀来,刀光如雪,瞬间便砍翻了他身旁的两名亲信。
这员曹将,正是乐进。
凛冽的杀气逼得眭固连连后退,他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大势已去!
“单于!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眭固顾不得颜面,发疯般冲向后营马厩。
此时的於夫罗也早已没了平日的骄横。
他冲到马厩中,翻身上了一匹受惊的黄膘马,手忙脚乱地勒着缰绳,眼中满是惊恐。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活捉单于”的喊杀声,这位匈奴贵族彻底慌了神。
“走!快走!”
於夫罗嘶哑着嗓子,大喊大叫。
也不管眭固是否跟上,猛地一磕马腹,那马吃痛,竟不顾一切地撞开栅栏,冲入了滚滚浓烟之中。
眭固紧随其后,刚跃上马背,一支流矢便“夺”的一声钉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吓得他一身冷汗。
两人顺着漳水河畔的地势,专拣那些芦苇丛生、沟壑纵横的偏僻小路亡命狂奔。
直到身后的喊杀声彻底远去,他们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从马背上滑落,瘫坐在了地上。
只是,这一战过后,两人已如丧家之犬,再也无法在东郡立足了。
而曹操凭借内黄之战的胜利,则狠狠地收获了一波人心,彻底在东郡站稳了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