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山军和南匈奴部突袭东郡之时,西凉军的铁蹄也踏碎了颍川的春耕。
李傕、郭汜率领着五万大军,如同贪婪的饿狼,企图将颍川这片富庶之地连骨带肉一同吞下。
当他们来到颍川与陈留的交界处时,李傕勒住马,立于高岗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
那里,有着孙坚依托险要地势构筑起的一道坚固防线。
“稚然,孙文台这道防线依托地势,易守难攻。”
郭汜策马靠过来,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这块骨头,不好啃啊。”
李傕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哼了一声。
“孙文台这是被袁绍偷袭阳城的事给吓到了啊。”
去年袁绍偷袭阳城,让孙坚这头猛虎吃了一亏,所以他加强了颍川和陈留边界上的防备。
而这,也就导致李傕郭汜的兵马无法轻而易举地从正面进入颍川了。
“既然不能强攻,那我们便采用迂回之法!”
“传令,大军化整为零,分为五路,走山中小路,跨过这些营垒!”
李傕的这个策略,实际上就是避实击虚之策。
大部队化整为零之后,这些小股部队不需要攻克坚固的营垒,他们只需要找到防线的缝隙、小路,甚至直接越过无人防守的区域,就可以渗透到颍川的腹地,去攻击那些毫无防备的世家坞堡和村庄。
随着李傕一声令下,原本密集的西凉大军瞬间化作几股黑色的洪流,从小路越过了孙坚布下的防御阵线,像蝗虫一样扑向了毫无防备的颍川腹地。
屠杀,就这样开始了。
颍川,这个孕育了荀彧、陈寔、钟繇等无数名士的“天下名郡”,在这五万西凉精锐的肆虐下,瞬间化为一片焦土。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所过无复遗类”,在现实中,是足以让神明落泪的惨绝人寰。
凄惨的景象比比皆是,道路两旁的田地里,青翠的麦苗被毁于一旦,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那里。
那些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赤身裸体的妇人,还有尚在襁褓中就被摔死的婴儿。
乌鸦和野狗在尸体堆里穿梭,啄食着腐肉,见到人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挪动两步,因为这里的“食物”实在太多了。
颍川大族张氏的祖宅中,高大的夯土墙曾是方圆百里的屏障,此刻却布满了焦黑的火痕。
大门洞开,摇摇欲坠,将院内的惨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院子里,几十具身穿铠甲的部曲尸体叠压在一起,早已腐烂发臭。
大厅中央,悬挂着一排人头,那是张氏一族的男丁。
白发家主的头颅挂在正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一场兵灾,一场浩劫,颍川士族,自此,十不存一。
......
颍川向西通往长安的路上,尘土飞扬。
李傕骑在战马上,脸上带着一种劫掠杀戮之后的兴奋。
身后的郭汜满身酒气,怀里还揣着从某位颍川名士家里抢来的玉器。
“稚然,这次咱们可真是发财了!”
郭汜哈哈大笑,指着身后堆积如山的辎重车,继续说道:
“这颍川果然是富得流油,那些世家大族的库房,够咱们兄弟吃三年了!”
李傕也哈哈一笑,此番劫掠颍川,他也算完成了牛辅吩咐的任务。
至于那坚城洛阳以及孙坚那头猛虎,他是实在不想去触霉头。
毕竟,这次带出来的五万兵马,有三万多人都是他和郭汜的嫡系兵马,伤亡一人,都是损失。
因此,他让这些兵马分成几股入侵颍川腹地烧杀抢掠一番之后,没有按照贾诩的计策引诱孙坚来攻。
而是趁着孙坚没有杀来的空档,当机立断地调转马头向长安方向西撤。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河南尹的边界附近,眼前,出现了一片山谷。
只要过了这片山谷,前方便没了险路,他们也就安全了。
只是,眼前的这片山谷此时显得有些太安静了,这让李傕的心里没来由的产生了一些不安。
“止步!派一队斥候去探查一下!”
李傕抬手止住了大军前进的步伐,下令斥候探路。
得到命令,一队斥候出发,飞快地向山谷奔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有斥候来报:
“将军,已探明情况,前方并无异样。”
李傕微微蹙眉,没有异样?
可为何他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你先下去。”
他挥了挥手,没有贸然做出决定,而是继续等待,不多时,又有几名斥候回来了。
他们打探的情况和之前那名斥候所说的基本一致,这才让李傕稍微放下心来。
“传我命令,加强防备,快速通过前面的山谷,以防孙坚伏兵!”
于是,在李傕的命令下,军队还是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一般深入了那片山谷。
就在队伍彻底踏入谷中之时,李傕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环境,刚刚松口气,异变陡生。
“轰隆隆——”
无数巨石从两侧山崖上滚落,瞬间将狭窄的谷口封死。
紧接着,震天的战鼓声在山谷中炸响,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西凉贼子!孙坚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响彻谷中。只见山顶之上,一员大将横刀而立,赤帻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天神下凡。
“孙坚!”李傕大惊失色,该死的,还是中了他的埋伏!
“放箭!”
随着孙坚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强弩手从岩石后探出身来。
密集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像死神的镰刀般收割着谷底的生命。
“啊——!”
西凉军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刚刚还在炫耀战利品的士兵,此刻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战马受惊,辎重车相互碰撞倾覆,狭窄的山谷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顶盾!顶盾!”李傕嘶吼着,声音却淹没在惨叫声中。
他带来的大多是轻骑兵,根本就没有多少盾牌,几轮箭雨过后,谷底已是尸横遍野。
“冲出去!随我冲出去!”
李傕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被困死在谷中,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拔出大刀,带着亲卫队疯狂地向谷口冲锋。
然而,此时,谷口处有一彪人马突然杀出。
程普手持铁脊蛇矛,黄盖挥舞大刀,韩当弓马娴熟,三人率领着江东精锐,如同三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试图突围的西凉军中。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江东军士气如虹,奋勇无比,而西凉军则士气低落,无心恋战。
“稚然,顶不住了!撤吧!”
郭汜满脸是血,拉着李傕的马缰喊道。
李傕回头看了一眼那修长的山谷,他知道,再不走,连他们自己都要留在这里。
“撤!丢弃辎重,轻骑突围!”
李傕咬牙切齿地下了令。
于是,西凉军放弃辎重,丢盔弃甲,开始向西突围。
孙坚见状,命令己方士卒打开一道缺口,防止这些逃命的西凉军困兽死斗。
就这样,一个多时辰之后,这片山谷中的杀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李傕和郭汜带着残部狼狈不堪地逃出重围,清点人马时,两人相对无言。
他们的三万多精锐,如今只剩下一万多人,而且辎重尽失,连战马也损失了数千匹。
“该死的孙坚!”郭汜恨恨地咒骂着,脸上满是怨毒。
李傕叹了口气,说道:“行了,别说这些。好在是逃出来了。”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再次看向河南尹的方向,说道:
“阿多,我留下张济和贾文和在后方垫后,你说,他们还能不能杀出来?”
郭汜撇了撇嘴,他对张济这人并不怎么感冒。
“谁知道呢,他们若能逃出来,想来也会回陕县去,别管他们了!”
嗯了一声,李傕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便带兵疾驰,一路向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