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县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土丘后方,袁术军的大帐隐匿其中。
帐内,大将纪灵正焦躁地在舆图前来回踱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斥候回报,刘表水军斥候已至浅滩,今夜必将全军登陆!”
纪灵猛地停在舆图前,目光定格在坐在侧首位的郭嘉身上。
“军师,战机稍纵即逝!若不趁他半渡而击,待他三万大军列阵完毕,依托汉水结成连营,我军再想驱逐,便要付出千人、万人的代价!”
闻言,帐下诸将皆屏息凝神,手按刀柄,跃跃欲试,似是只待一声令下,他们便要冲出大帐,杀向江岸。
然而,这时,郭嘉却依旧是一副慵懒散漫的姿态。
听到纪灵的催促,郭嘉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将军莫急。”
“刘表此番精锐尽出,正是存了毕其功于一役的念头。”
“若我们此时出兵袭扰,不过是打草惊蛇,顶多让他退回去重振旗鼓。”
“主公之令虽说是让将军固守,但若是能在这一战将刘表的进取之心打掉,让他此后再不敢进犯南阳,那岂不是更好?”
闻言,纪灵心头一跳,脸上的肌肉都变得有些紧绷。
他看着郭嘉,看着这位主公特意从扬州前线调来,协助自己防守南阳的军师,心中震惊。
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依军师之见,该如何?”
郭嘉微微一笑,他缓缓起身,来到舆图前,手指指向邓县南面二十余里的地方,那里是一处开阔的平原。
也是刘表大军登陆之后进攻邓县的必经之路。
“我们要等。”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等到刘表的军队全部登岸,等他放下戒备,等他以为我军防备松懈,胜券在握之时。”
“那时,就是我们在此地设伏,毕其功于一役之时!”
他话音刚落,帐帘一掀,一股凛冽的寒风卷入。
一名身披黑甲的军候大步跨入,躬身一礼:
“禀将军、军师,玄甲骑三千轻骑、五百重甲铁骑,已准备就绪!”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哗然。
纪灵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想到,只是第一战,尚不知对方深浅,郭嘉便要动用这支由南阳世家和豪强倾力打造、武装到牙齿的铁骑!
“军师,玄甲骑乃是主公倾尽南阳之力才打造的精锐,现在就用到战场上,是否有些不妥?”
纪灵心中有些忐忑,一想到为了打造这支部队所耗费的钱粮物资,他就忍不住心颤。
这些宝贝疙瘩,若换作是他独自领军,打死他都不敢轻易拿出来!
要知道,这支部队中的轻骑兵,皆是人人带甲,一人双骑。
其中将士更是百里挑一、弓马娴熟的百战精锐。
而重骑兵就更加奢侈了。
这五百重骑中的每个人,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军中好手,各个虎背熊腰,气力惊人。
而他们的坐骑,更是耗费巨资通过胡商手中购入的西域宝马,每一匹都堪比当世神驹。
至于甲胄,那就更不用说了。
重骑兵人马俱甲,这些甲胄由数千枚精铁札叶编缀而成,能将一人一马保护得密不透风。
郭嘉似是看出了他的肉疼,不由笑道,“将军不必如此。”
“玄甲军,本就是战场上最锋利的獠牙。主公打造这支骑兵,就是为了让其在战场上碾碎敌人。”
“物尽其用,方显其贵。”
“更何况,这次我们要做的,不是击退刘表,而是要在这片开阔地上,堂堂正正地将他的三万精锐彻底覆灭!”
“唯有如此,才能将刘表的北上之心连根拔起,彻底碾碎!”
纪灵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复杂的情绪,他猛地站起身来,严肃地说道:
“既然如此,便依照军师所言!”
随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郭嘉,抱拳一礼,说道:
“还请军师下令!”
郭嘉扫视一圈在场众将,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随后,他缓缓开口,道:“纪灵将军,还请你挑选两万精锐,在邓县南方二十里处阻击刘表!”
“同时坐镇中军,协同调度!”
郭嘉言罢,纪灵郑重地承诺道:
“军师放心,某定不会放过一兵一卒!”
郭嘉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刚刚来到帐中的那位军候,说道:
“闫军候,还请你率领玄甲骑现在出发,迂回包抄,切断荆州军后路!”
“然后,再与纪灵将军南北呼应,两面夹击!届时,荆州军首尾不能相顾,必定大乱。”
“喏!末将领命!”
闫行,也就是那闫军候抱拳一礼,领命而去。
随后,郭嘉将目光投向其余几名将领,说道:“邓同、吕范,你二人各领兵马三千,作为侧应,以防生变!”
“喏!”二人齐齐抱拳。
“此战,还需诸位奋勇!待到功成,主公面前,必有重赏!”
听到郭嘉这么说,众将也不由面露喜色。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各自散去,开始紧锣密鼓地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准备起来。
......
当夜子时,刘表大军在汉水北岸登陆,随后他扎下营寨,下令修整。
第二天,他留下一千兵马驻守营寨之后,便和蔡瑁、蒯越等人带领主力兵马,浩浩荡荡地扑向邓县!
行军路上,刘表骑在战马之上,心中踌躇满志。
他觉得此番跨江奇袭,定能趁南阳兵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举夺下南阳门户,让他在这里站稳脚跟。
然而,就在大军行至邓县以南二十余里处时,前方官道尽头突然升起烟尘滚滚,无数旌旗飘展,遮天蔽日。
纪灵率领两万南阳精兵,如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眼前,拦住了荆州兵的去路!
刘表大惊,手握马鞭的手不禁一紧,心中也是一沉。
斥候怎么回事?
南阳兵如此大规模调动,竟未传回半点消息!
他死死地盯着那由远及近的纪灵大军,心里有些发苦。
但转念一想,袁术盘踞南阳日久,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这所谓的“奇袭”,恐怕是早就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了。
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刘表镇定下来,下令道:
“莫要慌乱!敌军远道而来,必然疲惫,随我列阵迎敌!”
一声令下,荆州兵在那一瞬间的慌乱之后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随后,他们摆开阵仗,列阵于南,直面从北方杀来的南阳兵。
不多时,纪灵带领大军杀到,大战一触即发!
“杀!”两军相撞,金鼓齐鸣。
虽然荆州兵在人数上占优,但细看之下,装备却良莠不齐。
战局很快陷入僵持。
荆州兵数次试图凿穿对方的中军,但每当阵型推进,便被南阳兵那密集的长戟方阵死死挡住,如同撞上坚硬的礁石。
反观南阳兵,进退有度,刀盾手与长矛手配合默契,每一波反击都精准而致命。
荆州兵兵锋受阻,伤亡渐增,士兵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疲惫与颓然的神色,士气大不如前。
见状,刘表心中焦急如焚,一旁蒯越也劝说道:
“主公,看来南阳早有准备,我等行踪早被他们掌控!”
“此次有备而来,以有心算无心。我等不可恋战!当鸣金收兵,暂避锋芒!”
刘表深以为然,随后,他便要依照蒯越所言,鸣金收兵。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身后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震得人心头都在发颤。
紧接着,一支人马具甲的黑色骑兵从荆州军背后那道低矮的土坡上呼啸而下!
袁术的玄甲重骑杀到了。
五百重骑如同移动的钢铁洪流一般势不可挡,其所过之处,更是寸草不生。
“轰——咔嚓!”
重甲铁骑冲锋而过,那些被卷入在内的荆州步卒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撞成了肉泥。
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瞬间凿穿了荆州军的阵型,在原本规整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与此同时,在重骑兵撕开缺口之后,三千轻骑兵抓住机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蜂拥而入。
他们身形矫健,一波箭雨之后,手持长矛杀入了混乱的人群中。
一瞬间,原本还算完整的方阵,在这“重骑凿穿、轻骑收割”的双重绞杀下,便迅速崩解!
荆州士兵们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恐惧像瘟疫一样炸裂开来。
刘表大惊失色,拔剑怒喝,想要挽回局面,但战场上混乱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在战马的嘶鸣和士兵濒死的哀嚎中,荆州军败局已定。
“快!护送主公先走!纪灵杀过来了!”
这时,蔡瑁大喝一声,随后,便见中军大阵的不远处,那紫面大汉一马当先,直冲他们杀来!
眼看那写着“袁”字和“纪”字的大旗在血雾中不断逼近,刘表也顾不上太多,只能绝望地调转马头,在亲卫的保护下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去。
......
就这样,这一场邓县以南的遭遇战,最终以袁军的决定性大胜落下帷幕。
荆州军三万精锐在此役中几乎全军覆没,战场局势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在玄甲骑和纪灵大军的南北夹击下,近三分之一的荆州士兵永远倒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剩下的大部分荆州士兵在主将刘表逃走后,彻底崩溃,丧失了抵抗意志,纷纷丢盔弃甲,表示投降。
......
“军师!大胜!此乃大胜!”
“此一战,我军伤亡不过三千,刘表全军覆没,想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北上南阳了!”
打扫完战场后,纪灵风风火火地回到中军主帐,向郭嘉道贺。
郭嘉也是一笑,斟满两觞酒,端给风尘仆仆过来的纪灵和闫行。
“此战,二位居功至伟!且满饮此杯!”
“哈哈哈!请!”
二人满饮此杯,脸上也满是喜色。
郭嘉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道:
“如此一来,南阳安稳,主公在庐江也可放心施为了。”
纪灵点了点头,道:
“主公用兵如神,庐江如今已是孤立无援,想来不日便能功成!”
“哈哈!甚是!”
郭嘉爽朗一笑,“将军,我已命人摆好庆功宴,今晚,当与三军同贺!”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