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夺权

美阳的惨败像一把钝刀,不仅割裂了叛军的士气,更割裂了首领之间的信任。

北宫伯玉将战败归咎于天意,整日酗酒暴怒,而李文侯则变得疑神疑鬼,对麾下将领动辄打骂。

乱军之中,唯有韩遂依旧保持着平静。

甚至,在撤退至榆中城的路上,韩遂便开始了他的布局。

这一天,大军行至葵园狭,粮草转运艰难,士卒饥疲。

北宫伯玉的亲兵因抢夺粮草,与李文侯的部下发生了械斗。

消息传到韩遂耳中时,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调停,而是坐在帐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曾在金城太守府前染血的环首刀。

“军师,若再不管,他们就要打起来了!”亲信焦急地禀报。

韩遂头也不抬,淡淡道:“让他们打,无需理会。”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之间的矛盾越多,裂痕越大,对他,才越有利。

更何况,在这成分复杂的叛军队伍中,早已有人对北宫伯玉不满颇深,尤其是那些在美阳之战中被当作炮灰的汉人降兵。

这些人对北宫伯玉的不满,就是韩遂拉拢他们的机会。

在他用高官厚禄打动了其中一些人的心时,凉州叛军中人心的这杆秤便开始了倾斜。

......

回到榆中城,韩遂开始刻意纵容甚至挑拨北宫伯玉与李文侯部下的矛盾。

起初,只是粮草分配上的“失误”。

韩遂掌管后勤,故意将新到的精粮优先拨给了李文侯的汉人部曲,而北宫伯玉麾下的羌胡骑兵则只分到了发霉的陈粮。

当北宫伯玉去理论时,韩遂只是推说“账目混乱,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随后推出来一个替罪羊敷衍了事。

北宫伯玉心中恼怒,他本就因战败而心怀郁结,如今更是觉得韩遂在耍他,甚至在暗中和他作对。

但韩遂推脱的理由却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也只好先咽下了这口气。

只是,在他决定先揭过此事时,李文侯手下的兵卒却仗着粮草充足,待遇优越,开始对胡兵冷嘲热讽。

也因此,胡汉两军之间的矛盾再一次加深,双方的争斗愈演愈烈。

韩遂知道此时火候已至,便开始实施第二步计划。

他暗中指使心腹,在军中散布谣言,称李文侯已暗中投靠朝廷,那批精粮正是朝廷的“赏赐”,而北宫伯玉则是李文侯向朝廷邀功时准备出卖的“投名状”。

这一谣言如同毒刺,瞬间扎进了北宫伯玉的心窝。

他虽然有怀疑过这个流言的真假,但奈何最近李文侯确实与一些汉人降将走得很近,这就让他不得不信。

夜幕降临,榆中城大营中央的帅帐内,杀机暗涌。

北宫伯玉借商议军情之名,邀请李文侯赴宴。

李文侯被最近的流言也搞得有些不安,但仗着他自己也有数千部众,且不想把关系彻底闹僵,同时也存了解释清楚的心思,便只带了数十名亲信前往。

酒过三巡,北宫伯玉突然摔杯为号,埋伏在帐后的刀斧手冲出,将李文侯的亲信尽数砍杀。

李文侯大惊失色,拔剑怒喝:“北宫伯玉,你疯了?为何杀我部下!”

“杀你部下?我要杀的是你这个通敌的叛徒!”北宫伯玉面目狰狞,挥刀砍来。

李文侯虽武力不比北宫伯玉,但也是久经沙场,他勉强架住一刀,怒吼道:“谁通敌?你听信了谁的挑拨!”

两人在帐内展开激斗。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韩遂带着几名心腹大步闯入。

“住手!都住手!”

韩遂面色焦急,仿佛是听到了动静赶来劝架。

帐内的两人正斗得眼红,谁也不肯罢手。

北宫伯玉一刀逼退李文侯,转头对韩遂吼道:“韩文约,你来得正好!这厮通敌,我今日非要宰了他不可!”

李文侯也是气喘吁吁,指着北宫伯玉:“军师,你来评评理,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杀我亲信,还要杀我!”

韩遂快步走上前,一脸痛心疾首:“两位都是义军的顶梁柱,如今大敌当前,怎能自相残杀?快快住手,有话好好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后的亲信上前“劝架”。

这几人都是韩遂的死士,趁着两人不备,突然暴起发难。

噗!噗!

两声闷响,两把锋利的长刀分别刺进了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的胸口。

两人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

“韩……韩文约……”北宫伯玉艰难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

韩遂看着二人,嘴角勾勒出一抹冰凉的弧度,“二位,走好。”

话音未落,死士猛地拔出长刀,鲜血喷涌而出。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同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而北宫伯玉安排的刀斧手也没来得及反应,尽数被屠戮。

韩遂站在两具尸体旁,突然从一旁死士手中拿过佩刀,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划过,瞬间,鲜血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袍,滴落在地面上。

这时,一群后知后觉的将士才发现了异样,冲入帐中,看着死去的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一脸不可置信。

韩遂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悲戚和痛惜之色,“北宫伯玉设下鸿门宴欲要杀害李文侯,我来阻止却力有未逮,二人拼斗一场,双双身亡。”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的亲信们看着自家首领倒在血泊中,一时间难以接受。

韩遂的话,他们并不相信。

“韩文约!定是你杀了将军!”一名北宫伯玉的亲信校尉最先反应过来,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拔出腰刀,怒吼道:“兄弟们,为将军报仇!”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李文侯的部下虽然惊愕,但看到主将惨死,也本能地握紧了兵器,与北宫部众混在一起,齐齐向韩遂逼去。

韩遂站在尸首旁,面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没有后退半步,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帅帐中回荡。

紧接着,帅帐中涌入了无数手持强弩的黑甲士兵,这是韩遂早已秘密整编的私军,也是他这些年来暗中培植的死士。

“谁敢动,杀无赦。”

韩遂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那名校尉显然已经红了眼,他咆哮着挥刀砍来:“老子先杀了你这个奸贼!”

“放箭。”

韩遂只吐出两个字。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出。十几名亲信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种强弩的威力本就惊人,加上近距离攒射,即便是身披铁甲也难以幸免。

更何况,在场的这些人身上的甲具参差不齐,甚至有人身上都没有披甲。

“韩遂!你不得好死!”有人怒吼,有人试图突围,但在严阵以待的强弩阵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鲜血顺着营地的沟渠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那些曾经跟随北宫伯玉和李文侯出生入死的悍将,那些在美阳战场上让汉军头疼不已的对手,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昔日同袍的手里。

当最后一名反抗者倒下时,整个帅帐,乃至周边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动静围过来的士卒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惶恐不安,再看看周围汇聚过来的属于韩遂的兵马,也不敢反抗,纷纷跪地,手中的兵器也不由“哐当”落地。

韩遂缓缓走下台阶,踩着血泊,来到一名校尉的尸体旁。他弯腰捡起那把沾满血污的腰刀,随手扔给了身旁那名跪伏在地的士卒。

“我不想杀你们。”韩遂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军中不容二心。北宫伯玉与李文侯私通朝廷,罪证确凿,我这是替天行道。”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从今日起,我韩遂便是这凉州义军的唯一首领。愿意追随我的,既往不咎,共享荣华;若是心怀鬼胎……”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冷一笑:“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闻言,在场的士卒们都陷入了沉默,几息之后,在求生的本能面前,他们还是答应了。

“愿听韩将军号令!”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金城上空。

韩遂站在血海之中,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权力带来的快感。心中畅快无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凉州,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