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痴情的猴子哇!

刚转到屋后,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就一把糊在她脸上……

苏沐:“呕——!”

她第一反应不是怕,是嫌。

这毛又硬又潮,还带着股土腥味儿,像拿湿扫帚刷他脸。苏沐当场把那玩意儿一把推开,顺手抄起地上一块石头,手腕一抡就要砸。

“别别别!是俺!”

那声音一出来,苏沐手僵在半空,眯着眼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烛光一瞧——

好家伙。

毛脸红衣,个头杵那儿跟堵墙似的。

窜天猴。

苏沐把石头放回地上,压着嗓子骂:“你有病啊?躲人就躲人,躲我脸上干什么?我脸是你的窝吗?”

猴子缩在草丛里,拢着大红新郎服,往屋里偷瞄一眼又立刻缩回来,声音也压得极低:“俺不是躲你,俺是躲他们。”

“柳家那俩老的?”苏沐警惕地竖起耳朵,“他们还没睡?”

猴子摇头,抓耳挠腮:“这府里这几天跟蚂蚁窝似的,半夜还有人走来走去。俺刚才差点被瞧见。”

苏沐冷笑:“你一个九尺高的大猴子,差点被瞧见?”

猴子被她噎得眼珠子一瞪:“你这小道士嘴怎么这么欠!”

“彼此彼此。”苏沐扯了扯身上阿杰的外衣,嫌弃得要命,“你蹲这儿干嘛?你不是要娶亲吗?昨晚拜堂拜得挺顺溜,怎么又跑回柳府了?”

猴子一听“娶亲”二字,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半晌才闷闷道:“昨晚那不是俺想要的。”

苏沐:“那你想要啥?想要柳苑?”

猴子抬眼看他,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却很稳:“俺就要柳苑。”

苏沐被他这句堵得一噎,嘴硬的劲儿都弱了点:“……行行行,你要你要。那你现在要怎么要?总不能天天蹲墙根当镇宅神兽。”

猴子攥紧衣角,低声道:“俺得先把礼补全。礼成了,俺才能去冥府讨个说法。”

苏沐一愣:“去冥府?”

猴子点头:“俺又不是没门路。可冥府也讲规矩,名不正言不顺,谁搭理俺。”

苏沐听得头皮一麻:冥府、规矩、名不正言不顺……她一个破道士,连馒头都要不到,还能讲啥规矩?

但她很快又把这点不舒服压下去,开始算自己的账:“那你找我干什么?我可不会去冥府,我怕的很。”

猴子盯着她,盯得苏沐心里发毛。

“你那血。”猴子道,“你划拉一下,那些小妖精就吱哇乱叫。你是有点门道的。俺想请你帮俺看看柳苑……看他到底怎么死的。”

“看尸体?”苏沐嘴角一抽,差点当场拒绝。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自己那破烂包袱还在柳府——符箓、木剑、师傅留的心法,全在里头。

再想起自己这会儿肚子空得发慌,光靠嘴硬也撑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出家人慈悲为怀”的样子:“贫道出手,讲缘法。”

猴子急:“你要啥缘法?”

苏沐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三样。”

猴子:“哪三样?”

苏沐:“第一,我的包袱,你得帮我弄出来;第二,你得给我弄点吃的,热乎的;第三——你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别一会儿一句,把贫道当驴拉磨。”

猴子瞪眼:“你咋这么现实!”

苏沐抬下巴:“我不现实,我早饿死了。你要不答应,我这就走。反正你们大户人家的事,贫道插手了也未必讨得着好。”

猴子憋了半天,咬牙:“行!吃的俺给你弄!包袱俺也帮你拿!”

苏沐满意了:“成交。”

猴子一把把她往草里一塞:“你躲这儿,俺去厨房。”

苏沐被塞得一脸草叶子,小声骂:“你轻点!我这身子骨不禁折腾!你要把我折断了,谁给你看柳苑!”

猴子嗖一下没影了。

不多时,猴子回来了,往她怀里塞了个油纸包。

苏沐一摸,还是温的。

她眼睛立刻亮了三分,打开一看:两只热馒头,一小包酱肉,还有一块糖糕。

苏沐:“……”

她把油纸包抱紧,语气立刻软了点:“你……倒也不是一点良心没有。”

猴子哼哼:“俺偷的。”

苏沐:“偷得好!偷得妙!偷得呱呱叫!”

猴子:“……”

苏沐一口咬下去,差点被馒头噎出眼泪,赶紧嚼着酱肉顺下去,边吃边含糊道:“行,吃饱了我就给你办事。走吧,去看你那柳苑。”

两人贴着墙根溜进灵堂侧门,避开守夜的来福。

灵堂里烛火摇晃,白幡飘着,冷得人脖子发紧。

苏沐吞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近那口棺材,压低声音道:“先说好,我就是个破道士,不一定看得出什么。你别指望我一句话就把你媳——把你柳苑给救活。”

猴子急得眼睛发红:“你看看就行。”

苏沐伸手掀开白布一角。

柳苑躺得很安静,脸色白得发青,脖颈勒痕清晰。

苏沐皱眉:“真上吊?”

猴子咬牙:“他们说是自尽。”

苏沐哼了一声:“他们还说我死透了呢。”

猴子:“……”

苏沐绕到另一侧,犹豫一下,把白布往下拉了些,露出背脊。

就在那一眼——

她指尖忽然一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苏沐怔住。

柳苑背上有个很淡的印,弯弯的,像半个月亮。

那印记浅得像旧疤,可偏偏一入眼,苏沐心口猛地一抽——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像有人在他灵魂深处,用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眼前晃过几缕碎光:火、白得刺目的光、一道高高在上的影子……还有一句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苏沐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眉头拧得死紧。

猴子急得抓他胳膊:“咋了?你看出啥了?”

苏沐回过神,立刻把那点异样压下去,故作镇定地甩开他的手:“别拽我!你毛多扎人!”

猴子更急:“你快说啊!”

苏沐盯着那半月印记,吞了吞口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东西,不像好东西。”

猴子脸色一变。

苏沐又把语气拐回去,仿佛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也可能是人画的,谁知道你们大户人家玩法多。”

猴子气得想踹他:“你少胡扯!”

苏沐往后退半步,眼神还是忍不住在那半月上停了一瞬。

他本来拿了包袱就该走的。

可这印记让她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到,连糖糕的甜味都压不下去。

她抿了抿唇,嘴硬得很:“这样吧。”

猴子眼睛一亮:“咋样?”

苏沐清了清嗓子:“我可以……暂时不走。”

猴子:“当真?”

苏沐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包袱,为了我的馒头——”

她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找个更体面的借口,又立刻补上一句:

“以及,为了弄清楚是谁这么缺德,连死人背上都要乱盖章!”

话音刚落,灵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来福骂骂咧咧:“阿杰!你死哪去了?夫人让你去后院再看看那口棺材——”

苏沐眼皮一跳,立刻把白布盖好,转身就要溜。

猴子却一把拦住她,压着嗓子急道:“那补礼的事——”

苏沐伸手把猴脸往旁边一推:“补!补补补!但你先把我包袱给我弄出来!我没家当我心里不踏实!”

猴子咬牙:“行!”

苏沐刚要钻出侧门,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却仍嘴硬:“你柳苑这事儿不对劲。你别急着闹,先把礼补完,名正言顺了再说。”

猴子怔了一下,半晌点头:“俺听你的。”

苏沐哼了一声,心里却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事,明明最该管的是“明天早上吃啥”。

可那半个月牙似的印记,像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痒。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更不喜欢有人在她眼皮底下,把人命当儿戏。

“走走走。”苏沐催猴子,“先拿包袱。拿到了再说补礼的事。还有——”

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补一句:“厨房要是还有糖糕,你就再顺一块。”

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