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徐三石

尘土在喧闹的街道飞扬，混杂着市井的汗味与烈日下翻滚的热浪。

那纨绔少年嚣张地抬起脚，将江楠楠面前好不容易讨来的几枚银魂币踢得四散飞溅，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就这点臭钱？”

他歪着头，嘴角奸诈之色越发浓烈，目光更是如黏腻的湿苔，牢牢锁在江楠楠那张惊恐娇俏的小脸上。

“小丫头，你不如跟了我，你娘的病我包了。”

“要不然，嘿嘿……这城里的乞丐，恐怕就要少两伴咯。”

围观的人群发出压抑的骚动，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目光躲闪。只因在天魂帝国这片刚经历了王国分裂的国度，这些隐世多年底蕴深厚的宗门才是如今的主宰。

江楠楠吓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眼前这个恶魔般的少年，又看了看躺在草席上气息微弱的母亲，绝望此刻瞬间将其吞噬。

“不……不要……”

她带着哭腔，颤抖着声音祈求道，双手慌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银魂币，捧在掌心，像是捧着最后的希望。

“这位大爷……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几枚沾着泥土的银魂币，卑微地递到那纨绔的脚边。

“我……我愿意卖身给您做牛做马……只求您救救我娘……这些钱您拿去，都给您……”

那瓦罐里，只有寥寥几枚银魂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寒酸。

然而，她的卑微与顺从并没有换来怜悯，反而让那纨绔少年眼中的淫邪之色更浓。

“做牛做马？”

少年狞笑一声，一脚踢翻了她手中的瓦罐，银币滚落一地。

“放心，你母亲的事小爷包的……只不过你得先跟我走，让小爷看看你到底做不做得好小爷的肉马！”

话音未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哈迪斯，缓缓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那嚣张跋扈的纨绔，也没有看那楚楚可怜的江楠楠。他的目光，越过了人群，落在了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少年，看年龄约摸大上他四五岁。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包，正用一种近乎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那纨绔的背影。

他的拳头捏得狠紧却始终没有任何的动作，作为玄冥宗的少宗主，显然是刚逃离宗门的模样。

徐三石。

哈迪斯在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

他早该想到的。江楠楠出现在这里，徐三石必然就在不远的地方。

这个未来的史莱克七怪，此刻还只是一个被家族规矩束缚、连未来心爱女孩都不敢保护的懦弱少年。

看来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怎么？看着心仪的小姑娘受苦，不想动动手？”

血灵斗罗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不大不小，恰好能穿透嘈杂的人群，在哈迪斯耳边响起。

哈迪斯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了一下。

“师尊说笑了。”他低声回答，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在看一出狗咬狗的戏码。”

血灵斗罗怪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

那边的纨绔少年却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转过身，看到血灵斗罗那张狰狞的鬼面具，以及周身翻涌的血色雾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当他看清对方只有两个人，且其中一个还是个瘦弱的穿着普通的好似来个自乡下的野娃娃时，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又涨了回来。

“哪来的老东西，敢管小爷的闲事？”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腰间的玉牌被他拍得啪啪作响，“知道我是谁吗？老子可是如今唐门的大师兄，铁血宗的少主！识相的赶紧滚，别坏了小爷的雅兴！”

铁血宗。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哈迪斯的心湖。

他想起来了。在这个时间线里，唐门早已不是万年前那个名震天下的唐门。

按照绝世唐门原书里的记载，唐门早已被铁血宗所霸占，以至于本该继承宗主之位的唐雅远逃他乡。

而看现在的情形，估计是恰巧让他撞上了这铁血宗架空整个唐门成为天斗一霸的时间段。

“切，我管你哪个狗腿子宗的，狗屁崽子。”血灵斗罗缓缓开口。

“老夫在此地杀人的时候，你祖宗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刨食吃。也敢在老夫面前称尊？”

“你找死！”

那纨绔大怒，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抽出腰间的软剑，同时前前后后亮起了几道黄紫交加的魂环，剑尖直指血灵斗罗。

然而，就在他们出手的瞬间。

却是哈迪斯先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言语。只是心念微动，随即身后那片阴影中，一具骷髅骑士悄无声息地浮现。

它身高近丈，身披残破的冥铁重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冥火。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刀，刀锋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

骷髅骑士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是什么怪物！”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吓得魂飞魄散，脚步戛然而止。

哈迪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只是对着那具骷髅骑士，轻轻打了个响指。

“去。”

一个字，如审判落下。

骷髅骑士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纵然碾过了大地瞬间冲入了人群。

骨刀挥舞，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那几个打手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骨刀轻易斩断了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地，瞬间被骷髅骑士身上的灰色雾气吞噬殆尽。

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叫嚣着的纨绔，此刻早已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骷髅骑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双燃烧着冥火的眼眶，冷冷地注视着他。

“不……不要杀我……”

纨绔少年终于崩溃了，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对那个小女孩说的话，此刻报应似乎来得如此之快。

“我……我是铁血宗的少主……你们不能杀我……”

回应他的，是哈迪斯冷漠的眼神。

“你的命，太脏。”

哈迪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再次抬手。

骷髅骑士手中的骨刀高高举起，刀锋上流转着死亡的气息。

“大人！求求您！”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是江楠楠。

她不知何时爬到了哈迪斯的脚边，仰起那张沾满尘土的小脸，眼中泪水涟涟。

“我……我求求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个空了的破瓦罐，颤抖着捧过头顶，递到哈迪斯的面前。

“我……我只有这些钱了……求求您……饶了他吧……”

她不知道哈迪斯是谁，也不知道那具恐怖的骷髅骑士是何方神圣。她只知道，那个玩虐他的少年刚才说了能救她的母亲。

那瓦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粒残留的泥土。

哈迪斯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卑微祈求的女孩。

她还不知道，她祈求宽恕的对象，正是刚才想要凌辱她的恶魔。她那颗柔软的心，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刺眼。

哈迪斯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去接那个瓦罐，只是静静地看了江楠楠一眼。

“你的钱，留着给你娘买药吧。”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江楠楠的耳中。

随即，他看都没看那纨绔一眼，只是对着那具骷髅骑士，做了一个“斩”的手势。

骷髅骑士会意，骨刀挥下。

干脆利落。

没有任何的鲜血喷溅，随即骷髅骑士身上的灰色雾气瞬间包裹了那具尸体，将其生命力与灵魂尽数吞噬。

纨绔少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为一具干尸，倒在了尘土里。

做完这一切，骷髅骑士如同鬼魅般退回哈迪斯身后，重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哈迪斯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血灵斗罗低声说道：

“师尊，我们走吧。”

“不把他们全杀了用来祭炼你的武魂？”

“不，此地是天斗城，离史莱克学院很近，太早暴露我们的能力与行踪很可能会被史莱克学院的那群家伙盯上的。”

“我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先猎杀魂兽谋取第一个魂环要紧。”

“好小子，倒是有些心性，不愧是老夫看上的弟子。”

血灵斗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鬼面具后的浑浊眼珠转了转，似乎看穿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怪笑一声，大袖一挥，卷起一股血色旋风，将哈迪斯裹挟其中。

狂风卷着血腥气，再再一次载着一老一少，迅速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群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围观者。

江楠楠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个破瓦罐，浑身颤抖。她看着哈迪斯消失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