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压力

星斗大森林，万籁俱寂。

帝天那庞大的龙躯正在半空之中缓缓收缩、扭曲。金色的竖瞳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人类的深邃眼眸。

其黑金色的鳞片化作一袭古朴的暗金长袍，狰狞的龙首收敛化为一张冷峻的中年面孔，唯有眉宇间不怒自威的霸道，依旧彰显着兽神的无上威严。

他落在哈迪斯面前，尘土未扬。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帝天的声音不再如龙吟般震耳，而多了一种能洞穿人心的穿透力。

他看着哈迪斯，目光在那枚紧闭的命运之眼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哈迪斯。”

哈迪斯言简意赅道。

“哈迪斯……”帝天品尝着这名字中的韵味，随即袖袍一挥。

“随我来。此地，不是谈话之所。”

他转身，脚步踏出，空间便如水面点波般泛起阵阵涟漪。随即帝天竟是直接撕裂了空间，露出通往生命之湖的幽深通道。

哈迪斯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便跟了上去。

只不过如今，他手上的那柄冥王剑早已归于虚无，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骷髅骑士的身影悄然浮现。

那骑士此刻并没有手持骨刀，而是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将一旁昏睡的霍雨浩轻轻托起。

哈迪斯看都没看其一眼，只是心念微动。那骷髅骑士便融入了霍雨浩的影子里，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却纯净的精神波动，混杂在霍雨浩的魂力与此前天梦冰蚕辛苦开辟的精神之海的世界当中。

既然已经开始介入了霍雨浩的剧情，比起让唐姓蓝毛掌握他的命运，身为这一部斗罗大陆位面的气运之子，不如为自己所用。

见状，帝天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那股异样的能量波动，眉头微微皱起，却终究没有多问。

生命之湖，转瞬即至。

湖面如镜，碧波荡漾，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岸边，一道碧绿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碧姬。

她看到帝天身后的哈迪斯时，瞳孔猛地一缩。三年前同样的场景浮现，正是那个被人类封号斗罗带来欺辱自己的人类少年。

“是你……”

碧姬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死死盯着哈迪斯，只是眼前的少年周身散发着一种连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气息，已经不似当年孱弱的模样。

帝天轻轻按住了碧姬的肩膀，微微摇头。

碧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也没有再说话。她能感觉到，帝天对这个少年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凝重。

“坐。”

帝天一挥手，湖边的几块青石便自动如列阵的士兵般有序地排列开来。

他率先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哈迪斯。

哈迪斯也不客气，径直随座。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波光粼粼的湖面，随即便迎上了帝天的目光。

“说吧，你的条件。”

帝天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帝天，统领星斗大森林数十万年。我见过人类的贪婪，也见过神界的虚伪。”

“我这一生，只为一个目标——再次带领魂兽一族，打破天地桎梏，重新飞升成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自那一次神界动荡之后，修罗之神斩我龙神分裂为金银龙王……”

帝天瞥了哈迪斯一眼，却见其没有丝毫的动容之色，又接着说道：

“金龙王被封印神界，而我追随主上银龙王逃至斗罗位面修养生息，便一直在追求着这重返神界之道……但我尝试了数十万年之久，终还是一事无成。”

哈迪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你不一样。”帝天的目光死死盯着哈迪斯。

“你此间展示的……拥有开辟位面的力量，以及你能让亡灵成神，这说明，你掌握着超越斗罗规则的力量。”

“所以，即使你现在的实力依旧还是一个渺小的人类。但我想给你一次机会。”

闻言，哈迪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机会？这机会不应该是我给你吗？”

“而且咱们又并非同族，我们没有必然共同的目标追求，这不过只是一场……”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枚紫金色的命运之眼再次浮现，缓缓旋转。

“我给你的，交易罢了。”

“你能感觉得到的吧，我的神格并不完整。我拥有的神识碎片虽然赋予了我掌握那位面的权柄，但要想真正凌驾于斗罗位面之上，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本源。”

“为此，我需要你兽神帝天，的帮助。”

“帮助？”

帝天眉头一皱。

“没错。”哈迪斯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要你将你的力量本源，你的这十万年修炼感悟，毫无保留地都献给我。我要借你的身体，推演我的冥界法则。”

“你让我……成为你的养料？”

帝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空气再次变得压抑。

“不。”哈迪斯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吞噬你。”

“我只是要你助我修行。”

他站起身，走到湖边。

湖水中，倒映出他那张灰翳色瞳孔的脸，以及身后那片若隐若现的灰白世界。而哈迪斯的目光似乎正在注视着生命之湖底，那一抹银色的身影。

见状帝天，也是心中了然……他果然知道主上的存在。

“你的力量很强大，但困于魂兽的肉体以及斗罗位面的限制。而我的法则，正缺了根基。”

“若你我合作，我可以将我的冥界位面，作为你魂兽一族的神国。你的族人，可以在这里修炼，可以在这里成神。”

“而我，则借你的力量，完善我的神格。待我成神之日，便是你魂兽飞升之时。”

哈迪斯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就是我的条件。很简单，但是一场豪赌，就看你，是否敢与我下上这一注。”

帝天沉默了。

他看着哈迪斯，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他能感觉到，哈迪斯没有说谎。那个灰白的世界，确实拥有着容纳魂兽的力量。

而他曾经追随龙神学习多年，对空间法则这一概念，在如今的斗罗大陆，除了那尚在沉睡的银龙王古月娜，他可以坚信无一人可与他匹敌。

但也正是如今对这般法则力量感悟的深切，他也能完全意识到，刚才哈迪斯这小子展示的位面之力的恐怖。

这小子能当着神界那群家伙的面，独自开辟一层独立于斗罗之外的位面，并且为一个低贱的亡灵生物封以神位。

但……他现在的实力太过弱小，此前其散发的神格之力必然也已经引起了神界之上的那群家伙的注意。

如果就这样让自己将整个魂兽一族的命运押注于他。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更何况，还是将自己的力量本源交给一个并非同族的人类……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而一旦哈迪斯反悔，他与整个魂兽一族必将万劫不复。

但如今整个的斗罗位面，伴随着人类以日月帝国为核心的魂导器的兴起，魂兽在速度、防御、攻击与隐蔽上全面落于下风，生存空间正被人类不断压缩。

恐怕，他也等不到下一个万年，整个魂兽一族必将走上灭绝之路。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居然给他带来了就连曾经随龙神征战神界时，都未曾有过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