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市到纺织厂,直线距离也就十几公里,加上夜里十点多,路面上几乎没什么人。
不烧一会,他们就到了纺织厂,刚下车车门还没关,就闻到空气里的水腥气和浓浓的铁锈味,呛得他们连忙捂住口鼻。
"咳…咳…这味道?"
叶无疾看着苏小妹,示意她放缓呼吸,慢慢地贴近厂门。
大门虚掩着,内部空旷得很,在厂子中央的地方,地面上明显有一块四方形的、颜色更深的区域,大约两米见方,微微隆起。
可能就是陈多福说的那个“水泥墩子”,不过此刻,在那还站着个身形怪异的老人。
他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水泥墩子念念有词。
“这是…”,叶无疾瞳孔微缩。
苏小妹手里阴油灯的火苗,猛地蹿了一下,幽绿光亮照过去,就看见老人的脚下…
居…居然没有影子。
接着缓缓地扭过脑袋,但身子没有跟着动,就一颗脑袋,就那么直直的从前往后,直接转了过来…
“…”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青灰僵硬的脸,眼睛浑浊,没有眼仁,只有一片灰白,嘴角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咧着,像是在笑。
他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如同几年没喝水的沙哑,"来…来啦…时辰…刚好…”
话音刚落,他握着钥匙的手,猛地朝着水泥墩子表面的凹槽插去!
“快…快动手!”,来不及多想,苏小妹厉喝一声,左手一扬,一直捏在手里的摄魂绳激射而出,卷向他手中那把钥匙!
同时右手掐诀,对着阴油灯猛吹一口气,“幽冥火起,照破妄形!定!”
幽绿的火苗“呼”地暴涨,卷着摄魂绳化作一道碧油油的火线,后发先至,直扑老人面门!
老人显然没料到苏小妹出手如此果断狠辣,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刹那时机,摄魂绳的攻势已到。
“啪!”,地一声缠住了钥匙的柄端!
“过来!”
苏小妹手腕一抖,用力回拉。
老人哪能让她的如意,另一只手掌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水腥气,竟不管那摄魂绳的火线,直抓苏小妹面门!
竟是想要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
“时机刚好。”
叶无疾食指夹于拇指二分,刚要勾连口诀…
突然,一道身影从仓库深处闪出,速度比他更快!
人未到,声先至!
“邪祟安敢!”
随之,一道白色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老人抓向苏小妹的那条手臂上!
“嗤!!!”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老人那条手臂齐肘而断,本该流血断臂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反而那断口处,涌出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气。
断手落地,迅速干瘪。
剑光余势不衰,顺势下撩,斩向缠着钥匙的摄魂绳!
看这势头,是要将钥匙连同绳子一起斩断!
“你爪子?”,苏小妹又惊又怒,手腕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剑光。
老人趁机反手握住钥匙,猛地插进了镇物的裂缝处!
“咔哒…”
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整个水泥墩子,连同周围一大片地方,猛地一震!
地面的灰尘“嗡”地一下腾起,一股远比401房间内浓郁十倍的怨念气息,从地底深处快速透出!
“坏了!”,叶无疾的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剑光落下,来人落地,是个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的男人。
“玄…玄…霄师叔?”,叶无疾愕然出声。
这正是在滇南民俗研究所挂名,师父让他去投奔的那位师叔!
他怎么在这儿?
正纳闷呢…
中央的那道裂缝,已经开始“汩汩”地往外冒着粘稠的、黑绿色的“水”,并且向四周快速蔓延。
老人的尸体,则在钥匙插入后迅速干瘪倒塌,仿佛抽空了体内所有的气力,化作一滩灰烬,只留那把钥匙还插在裂缝里,微微颤动。
“我去拔钥匙!你们拦住可能出来的东西!”,玄霄师叔说着,提剑迈步上前。
“你…”,苏小妹却脸色铁青,显然愤怒到极点。
“师叔小心!”叶无疾着急的喊了一声,提起桃木剑准备策应。
苏小妹双目微红恶狠狠地瞪着玄霄师叔,又看着那不断冒出黑水的裂缝。
双手快速从藤箱里掏出七八个纸人,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纸人上,厉声喝道。
“阴兵过境,活人退避!凶灵恶煞,听我号令!聚!”
那些沾了血的纸人瞬间膨胀、立起,发出“嘻嘻”、“咯咯”的诡异笑声,五官变得愈发狰狞,朝着裂缝和玄霄师叔的方向扑去!
“苏姑娘!别乱来!”叶无疾头大如斗。
玄霄师叔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川妹子这么虎,手段还这么邪性。
他不敢怠慢,执剑一横胸前,剑身上云纹再度亮起,显然也是动了怒,要动真格了。
眼看纸人就要和剑光撞上,地底裂缝传出令人牙倒的…刮擦声,仿佛有东西正顺着井壁往上爬…
“师叔,苏姑娘,那东西要出来了,咱们自己人别狗咬狗啊。”
叶无疾看着他们二人,正陷入两难,一边是从小教自己的师叔,一边是…哎…
叶无疾像是想定了,不管了,先抱住这憨批,刚跑两步,目光却愣愣的看着前面五米处的苏小妹。
她正全神贯注操控纸人,背身侧对着他,因为发力,身体微微前倾,工装裤的屁兜绷紧。
一点极其刺目的、与周围昏暗环境格格不入的暗红色,赫然印在她浅灰色的裤子上!
位置…那是相当的尴尬…
叶无疾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炸开似的。他想起下山前师父的咆哮……
想起苏小妹之前利落咬破指尖和舌尖的狠劲…
想起她一路上雷厉风行和此刻不分场合就要开干的莽撞…
一个破天荒,却有可能是唯一能打破,眼前局面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天葵…天葵来了…“”,接着一个箭步蹿到苏小妹身后。
在苏小妹惊愕回头,纸人即将扑出的刹那,不是去拦她施法,而是…
猛地一巴掌,捂在了她工装裤屁兜上,触手略微温热,还有点…
“你!!!”
苏小妹被吓得一激灵,浑身一颤。
扭过头,又惊、又怒、又羞、脸颊瞬间涨红,川音都变了调。
“叶无疾!你个龟孙咧!你…你摸…”
“停!!!”
叶无疾用尽平生气力,声音甚至盖过了纸人的冲杀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朝着玄霄师叔的方向,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
“师叔!这里你顶住!我们有急事!十万火急!先走一步!”
说毕,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捂在苏小妹屁兜的手,改为环抱,抱着完全懵逼的苏小妹,掉头就往仓库大门外狂奔!
“诶…无疾?你们干啥去???”玄霄师叔持剑愣在原地。
“什么玩意…””
刚缓过神,两人却以消失在门外黑暗中。
“什么…天葵来了?”,能比镇压这“地阴脉”还急。
地上的阴油灯还在幽幽燃烧,纸人失去操控,委顿在地。
玄霄师叔嘴角抽了抽,看看裂缝的黑水,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王八蛋……"
得…得…这活还是得老子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