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井中铜铃

楼道仿佛被拉长,台阶数变得模糊,身后的401房门,不知何时,又无声地给关上了。

“啪…嗒”

黑暗中,只有纸人脸上的腮红格外显眼。

以及,那越来越近、仿佛贴在耳边的冰冷私语。

“钥匙…给我…”

“进来…都进来”

“等久了…冷啊…冷啊!!”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楼梯的转角似乎比上来时多了,向下台阶看不到头。

叶无疾对着苏小妹耳边低声说,“坎位水滞,离火被压,这楼的气被彻底搅浑了,成了个‘阴窍’。”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这可不是普通的困阵或者鬼打墙之类的。

在咱们国内啊,鬼打墙的传说有很多很多,但是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两种。

假的鬼打墙,其实就是,人在夜里或陌生环境中,因缺乏周边的参照物以及心理上恐慌,导致的双腿的步幅上的差异,自己不自觉地在原地走圆圈,误以为在走直线而被困在原地转圈的假鬼打墙。

而真的鬼打墙嘛,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就是上个小号,大声骂几句。

但叶无疾这地方…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给‘捂’住了。

苏小妹啐了一口,右手掐了个手诀,“捂你个……铲铲巴!”

接着对前方引路的纸人虚空点出。

“阳关有路,阴司借道!引!”

纸人霎时浑身一颤,两点腮红骤然亮了几分,向前飘飞的速度加快。

光亮所及之处,周围的黑暗似乎被烫到似的,露出原本的墙壁和台阶,但很快又蠕动着缓缓合拢。

“跟着亮光走,莫看两边咯!”,苏小妹喝道。

叶无疾看得分明,她这用的并非正统道门路数,更像是西南一带结合了巫傩民俗的‘引路法’。

果然。

刚走约莫一二十级台阶,前方纸人的光芒照出了三个蜷缩在墙角身影。

正是那三个主播。

黄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另外两人抱在一起,眼神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周围还有淡淡的、不断变幻的灰影在游走,试图往他们口鼻耳窍里钻。

“已经沾上‘阴晦’了。”

叶无疾一眼断明,“若心胆被夺,阳气自溃,再过一会儿,三盏阳火都得灭。”

“啰嗦!干活!”,苏小妹动作极快。

一把混杂着糯米、粗盐和某种黑色矿粉的混合物,落在三人周身。

发出“沙沙”的轻响,同时伴随着冷水滴入热油的“滋啦”声响。

“五谷破秽,盐镇八方!阴煞退散!”,苏小妹清喝,手诀再变,这次是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凌空对着三人头顶各虚点一下。

游走的灰影触碰到这些颗粒,立刻扭曲着散开,发出尖锐的啸声。

每点一下,三人涣散的眼神里恢复一丝清明。

随即被眼前的恐惧取代,张嘴就欲叫。

“闭到!想活命就莫出声!”,苏小妹川音凌厉,镇住了他们。

几乎在她撒出破秽物的同时,叶无疾也动了。

他左手早已夹住的黄符无风自燃。

燃烧的符纸在桃木剑刃上一抹,清明的诵念声响起。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咒文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吐出,他手中的桃木剑就亮一分。

当“覆映吾身”四字落下,剑身上的雷击纹,陡然迸发出电芒,噼啪作响!

叶无疾踏步上前,不是攻击。

而是将手中的桃木剑,猛地往三个主播中间的地面一插!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破!”

“嗞…砰!”

以桃木剑插入点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方圆数米!

鬼打墙…破了。

楼梯恢复了正常的长度和模样,向上能看到四楼401的门口,向下能看到三楼半的窗户透进来的光亮。

三个主播“哇”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跑。

楼道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叶无疾剑上残余的电芒“噼啪”轻响。

“金光咒?瓜皮啷个用得还有模有样咧。”,苏小妹看了叶无疾一眼,语气缓和了半分。

叶无疾双手抱拳,“好说好说。”

苏小妹依旧带着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啷个,架势摆得再足,也得看对付的是啥子嗦。刚才那些,只是被引来的‘游晦’和地气淤积的阴渣,真正搞出这阵仗的正主儿,怕还在上头咯。”

说着,目光投回四楼方向,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死气没了,多了股……井水的土腥味?还有铜锈味。”

叶无疾抬头向上注视着,“钥匙,井,铜铃……”

他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锐利起来,“那视频里只拍到钥匙。”

莫不是,那老吴头真正的执念,连接的是‘井’和‘铜铃’呢?

这栋楼下头,有井?

“知不道咧,但先说好嘛,这单是我咧。”

接着弯腰提起藤箱,拍了拍地上纸人被她收起。

“好,你咧,都是你咧。”叶无疾学着她的方言打趣道。

“瓜娃子…”,苏小妹也不恼,提着箱子回到401门口,门依旧关着。

这次,楼梯的感觉正常了,虽然声控灯依旧不亮,但那种被窥视和空间扭曲的感觉消失了。

门上封条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现在门开着,只是门内那股土腥锈味更浓了,客厅里景象与之前并无多大区别,只是除了那把椅子外。

在客厅的地板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口“井”的轮廓。

一个直径约莫一米的、边缘模糊的圆形暗影,暗影中心深不见底,那股子怪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黑影中,似乎还有白色的水光在微微荡漾,成了鲜明的黑白色调。

在那“井口”上方,悬浮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钥匙微微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叮铃”声。

幻听?

还是执念所化?

“应该是‘念景’。”,苏小妹走到叶无疾身边。

“人死前执念太深,加上这屋子格局特殊,把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场景‘烙’在这里了。”

“钥匙是引子,井才是关键。”,说着她蹲下身,从藤箱里取出一个陶碗和一个小瓷瓶。

“你好像很熟悉啊,美女。”叶无疾听着她的话,心中不免有先猜测。

苏小妹没搭理他,将瓷瓶里的无根水倒入陶碗,然后咬破中指,挤了三滴血滴入水中。

并将碗放在那“井”的影子的边缘,双手掐诀,置于碗上方,口中念念有词,这次声音很低。

“血为引,水为镜,照见前尘旧影……亡人吴氏,有何冤屈,有何未了,借水呈形,莫扰阳间清净……”

话毕。

碗中的水无风自动,开始缓缓旋转,中心凹陷下去。

血丝在水中勾勒出模糊的画面。

似乎是一口真正的布满青苔石头古井,井沿很高,井口幽深。

一只手,苍老布满斑点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把黄铜钥匙,伸向井口上方。

那悬浮在“念景”井口上的黄铜钥匙虚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井中铜铃…!”

清脆而急促的铜铃声,不再是幻听,而是真切地在客厅里炸响!

伴随着铃声响起,地板上“井”的暗影猛地扩散!

一个沙哑中充满疲惫的声音,从井底最深处传来。

“时辰…到了…”

“把钥匙…还给我…”

“让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