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转机

本来想一牙签插死何须侯的王启看着场内那个跪在地上的青衫书生,整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而广场上的所有人看着那柄悬在天空似乎要把天刺破的金色长枪也都屏住了呼吸。

广场上的何须侯,虽然此刻脸紧紧贴着地面,却也能够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无比清晰,强烈,就仿佛从血脉深处涌出。

那是无数年前的人类第一次看到陨石,风暴,洪水,山火等一切自然灾害时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种以蟪蛄之躯直面天地的渺小以及迷茫,是一种足以将一切求生本能和理性彻底摧毁的恐惧

感受着这样的恐惧,何须侯方才感受到自己刚刚想要逃走的念头究竟有多可笑。

先天,神话,乃至于那群仙人,在这种恐惧面前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这种绝望感将何须侯的心死死魇住,这一刻,何须侯只感觉天地间一片寂静,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只有一阵阵从虚无之中飘来的风在他耳边轻轻回响。

“我要死了吗?”

一个无比确定的念头随着这风声在他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现。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风,二十岁那年肺痨发作,即将病逝时,他也听到过这样的风。

但十多年后的今天,还会有一个濒死的武林侠客让他能再活下去嘛?

在这种恐惧下,一切都变得无比凝滞,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那个浩大的声音再度传来。

“何须侯?”

听到王启的呼唤,何须侯连忙开口应道,可一张口,便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这新鲜的空气甫一入喉,强烈的窒息感方才从身体每一个细胞传来,让他的大脑一阵阵眩晕。

他竟不知何时停止了呼吸。

何须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扰乱体内真气,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借着真气冲撞的剧痛勉强保持着一分清明,恭敬地回道:“卑下在。”

“你以前害过一场肺病,理应去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一向憨厚的何田都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位祖师竟有这般神通,连他们兄弟这桩往事都能清楚。

反倒是何须侯眼中却没有丝毫震惊,反倒闪过一丝惊喜。

在他心中早已将这位神秘的祖师视为无所不能的至强大能,所以无论这位祖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在他眼中都是合理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死。

何须侯丝毫不怀疑这位祖师抹杀掉自己有多么容易,而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他方才惊喜。

毕竟对这般存在来说,愿意同像他这样的蝼蚁说话,就代表着他还有着用处。

只要有用处,那就能活,就能走的更远。

所以何须侯没有任何隐瞒,将心中藏了一辈子的那桩往事原原本本的全盘托出。

事情并不复杂,就是何须侯兄弟进京赶考,然后偶染肺痨,正在一处破庙安置时,竟在破庙中发现了一个濒死的江湖中人。

从这江湖中人的身上,何须侯得了一株宝药和一本秘籍,他那打娘胎里落下的病根才渐渐好转。

这般经历虽然玄奇,但江湖总会发生这样的事,也算不上什么齐事,

可十三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却让一旁的长孙胜却听得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这本秘籍竟到了他的手上?!”

“秘籍?很厉害嘛?”

听到小师妹的问题,长孙胜张口欲言,但顾忌着天上的那位祖师还是没说出口。

顾婉之有心想再问,却听到王启开口道:“说说那秘籍。”

“敢教大人得知,这天下三百六十国皆是以武立国,如今虽是以中央唐国为尊,但千余年前却是以刘汉为首,晚辈从那江湖人所得的秘籍便是那刘汉皇家密传武功《玄元一统宇内皇极书》。”

“这门武功乃是刘汉开国高祖梦斩白龙,得天所受,更得后代十余任帝王采集天下名篇,乃是天下群国武林公认的最完美,也最顶级的神功,可惜一朝遗失,才让刘汉逐渐败落,而小人所得的便是这门神功中锻体篇的内容。”

说罢何须侯也不犹豫,当下便开口道:“小人愿将此法献与宗门!”

听到这话,饶是长孙胜见多识广,再兼这些日经历过祖师的种种神奇,也不禁呼吸一窒。

虽然在祖师的庇佑下玄云门必将走向无比辉煌的未来,但未来总归飘渺,且难以想象,而这本皇极书却是长孙胜从小听到大的传说。

面对这样一本天下武夫梦寐以求的神功,王启的反应却无比平淡。

对他来说神功秘籍的吸引力确实不足,毕竟修破天了怕也是难以抵过他一根牙签。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反而是何须侯本身。

“废了一身内功。”

听到王启的声音,何须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起身,双手飞舞将周身三十六处大穴尽数拍了一遍。

随着他动作的结束,何须侯一头青丝竟瞬间变的花白,整个人的气势也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这幅惨状就连与他有矛盾的顾婉之看了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而在这时,天地间的声音再度传起:“还能再修炼嘛?”

何须侯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是这位祖师对自己的惩罚,可听这位祖师的话,似乎他还有其他用处?还是这样还不够?。

这样想着,他恭敬回道:“敢教大人知晓,小人破了周身经脉交合的三十六处大穴,已然成了废人,再不能修炼,除非……”

听到何须侯的回答,王启本来有些失望,可再听到后话他瞬间来了精神追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能有玄云门内的闲雨,否则,小人就注定是个废人。”

“仙雨?”

王启一下没想起来这假山上哪里有什么仙雨,忽然他目光瞥到了桌子上的云南白药。

“哦,你说那个啊,行,我再给你点。”

听到王启的话,何须侯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小人只需要一口就够了。”

“一口?”

这个要求让王启有些为难,毕竟他是真做不到从云南白药里分出能供一个草履虫大小的人喝一口的分量。

这个何须侯身上与他有着莫大干系,他怕自己万一给多了,再度升起什么波折。

而在王启为难之时,广场上的长孙胜开口道:“祖师,门内还储存着上次您赐予的灵雨,需要我去拿嘛?”

听到这话,王启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道:“快去快去。”

“是!”

乘着长孙胜去取灵雨之时,王启拿起了一旁放着的x光片,看着上面的肉瘤眼中越发激动起来。

在刚刚,他在何须侯的肺里看到了与这X光片上如出一辙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