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整肃

这一刻,玄云门上下所有人都立即站了起来。

这如雷声般响彻天地,却又如春雨般温润的声音早在旬日前便牢牢刻在了玄云门所有弟子心中。

不过不同于其他弟子脸上的欣喜,已经被任命为玄云门执法堂堂主的何须侯眼中却是一片骇然。

作为江湖枭雄,他最能查人心思,所以自然能听出这声音所蕴含的震怒。

他与长孙胜一个对视,见这位门派大师兄眼中也尽是迷茫,心中更是感觉不妙。

要不,就这样一走了之?

逃避的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却被他迅速泯灭。

不说这位祖师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他能不能逃过,便是可以逃,何须侯也是不想逃的。

虽然祖师为他开了仙路,虽然这段时间里他也察觉到自己的内功竟也能起到积累灵力的功效。

虽然一切现实都在向他诉说着逃走的好处以及留下来十死无生的境地。

但何须侯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走,也不愿走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求仙几十年,一度绝望的他不可能坐视就这般错失仙缘。

何须侯深知,他这辈子也不会再遇到这等高人了,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逃的。

留下来,只有留下来才有机会,逃了,哪怕活下来,也只是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千般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份果决。

刀口舔血的汉子最不缺的就是骨子里的赌性,何须侯下定决心便一马当先走向广场。

广场上阳光普照,一轮金灿灿的大日印在天空,洒下点点光芒。

可广场上的人却诡异地发现,这广场上的阳光似乎被某种东西遮蔽住,让他们能看得到,却无法感受到阳光的灼热。

这种矛盾感让众人心中对这位祖师又多了几分惊恐。

只手遮天,此刻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样的一句话。

而天空上,坐在王启手掌飞来飞去的顾婉之早已忘了刚刚的惊慌和对这位神秘祖师的拘束。

这在天空飞翔的体验足以让那些本不该压在这个十六岁少女心上的东西彻底被这云间的风吹散。

看着顾婉之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王启也笑了起来。

倒不是对这个姑娘有什么钦慕,他虽年少,但身体久病早就没了多少对男女之事的想法。

对于顾婉之的喜爱更多的是对她那洋溢着生机活力的气质的喜爱,或者说向往。

就像是宠物的主人看到自家宠物无忧无虑的表现总会露出由衷的笑容一般。

但此次毕竟还是有正事,所以在陪顾婉之玩了一阵后,王启便停住手掌将这个女孩儿放下。

这假山很奇怪,它的四周似乎围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当王启的手伸进去时,便会彻底消失,再看不到,但奇怪的是王启确实能感觉到自己手真实的存在着。

但相比于这假山上的门派,这点神异也就显得平平无奇,没什么好值得去追问究竟的。

将顾婉之轻轻放下后,王启方才看向广场上齐刷刷跪着的人群

比起上一次灭门之时的小猫小狗三两只,这次玄云门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人丁兴旺了。

可这兴旺的人丁却看的王启眉头锁的越来越紧了。

“长孙胜?”

听到祖师叫自己,长孙胜额头渗出一滴冷汗,身子却没有犹豫,膝行向前,对着声音天空叩首道:“弟子在。”

“我记得你是玄云门大师兄对吧?”

“是。”

“我记得你也是权管门派的代掌门是吧?”

“是。”

“那我很奇怪一件事了。”

“是那条门规告诉你,你可以随意收受罪大恶极之辈?!”

听到这般斥责,长孙胜重重将头楔进地面,沉声道:“弟子有罪!”

“我明白你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不太可信,所以你想抓住一切机会是吧。”

心中想法被王启点破,长孙胜却没有半分惊讶,只是跪着重复着:“弟子有罪。”

但他的心中却反而升起一丝喜悦。

正如王启所说,同意收何须侯入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他对王启这位祖师的不信任态度。

毕竟王启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远的让人难以相信这是真实,远的让人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但现在,王启这番斥责却透露出了真想认下玄云门祖师身份的意思。

这不再是他们的揣测,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所以长孙胜心中非但没有半分不快,反而越发喜悦。

假山外,感受着长孙胜心中的喜悦,王启心中对这位大师兄的看法也悄然发生了转变。

这一次观察假山,除了种种威能外,王启更是觉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能力,即只要他想,这个假山内的一切便都对他是透明的,不仅是物质的障碍,更是人的心意。

从这群人聚集开始,王启便能看清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

在察觉到这位大师兄明明在面对着生死危机,却反而因门派有了兴旺的可能而开心的心思。

王启反而没有刚听顾婉之说长孙胜收下土匪当弟子的不快。

“既然知罪,那便领罚吧。”

沉吟片刻,王启开口道。

这话让广场上众人面色一变,特别是玄云门六位弟子,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为大师兄求情。

可就在他们话要脱口之际,却听到天上那浩大飘渺的声音如是说道:“自去领二百棒,以示惩戒。”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松了口气,就连平素最是天真的顾婉之也不敢说话,只是担心地看着长孙胜的背影。

在宣布完对长孙胜的处罚后,王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跪在一旁的何须侯。

而这一次,他的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认定了这人该死。

作为一个死期将至的病人,王启比任何人都要热爱生命,所以他痛恨何须侯这种肆意掠夺生命,甚至以残杀为乐的恶种。

在他心中早已将玄云门视作自己的私产,所以更不能留下这种土匪了。

就在王启随手拿起桌上的牙签,即将刺下去时,他却忽然停住了。

看着广场上跪着的何须侯,嘴中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