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买的，”曾浩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张天嗳把腿往椅子上缩了一下，外套还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就是觉得你们公司有点烟火气，上次来好像也是卤味。”
“上次是猪蹄，这次是鸭脖，”曾浩说，“不一样。”
张天嗳笑了一下，“你记得这么清楚。”
“许文报销单我要签字。”
她笑意顿了一顿，然后更自然地笑开了，那条银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她把手腕压到膝盖上，“那我下次带点别的来，别让你签太多。”
曾浩没接这句话，把桌上的三生三世剧本翻到第三十场，找到之前看到一半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张天嗳看他翻剧本，没有说话，就是坐在那里，拿起桌边的一个U盘，转了两圈，又放下去。
“克拉恋人快杀青了吧，”她说。
“还有八天。”
“八天，”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没有立刻说下一句，手腕上的银链被她另一只手捏住，轻轻捋了一下，“那个……古装的事，”她说，“你之前说等杀青后谈，我就是想知道你是真的在考虑，还是随便说说。”
曾浩把剧本合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回看他，眼神是认真的，带一点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古装赛道，2016年到2019年还有三年窗口。
限古令2019年才出，这中间的空间他早就算过了。
张天嗳的脸适合古装，她的辨识度在这个赛道里可以放大。
而且她现在是3年约，合同锁得死，给一个模糊承诺成本是零，不给反而是在浪费一张可以用的牌。
“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他说，“但不是现在谈，克拉恋人杀青之后，我把手上几个项目排一下，再给你答复。”
张天嗳把那条银链松开了，“几个项目是什么意思，已经有古装在推了？”
“有一个剧本框架，”他说，“还没到谈的阶段。”
这不是假话。
三生三世那个改稿他确实在推，但那个不是给她的，他只是没说清楚是哪个剧本，她自己对号入座了。
她抬头看他，没有再问，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压在腿上，手指在袖口的扣子上停了一下。
办公室的灯是白的，她脸上的光很平，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然后她站起来，把外套搭到手臂上，“那我等你消息，”她说，“我先走了。”
灯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印了一个很短的影子在地板上，她往门口走，手推开门的那个动作很轻，门开了一条缝，橙黄的走廊灯光漏进来一窄条，然后她出去了，门带上，声音很小，几乎没有。
曾浩把剧本重新打开，翻到第三十场，继续看。
他给的那个承诺说穿了什么都不是。
“考虑”不是答应。
“几个项目排一下”不是承诺。
“再给你答复”更是把时间线完全推到他自己这边。
她走的时候大概觉得拿到了一点什么。
他把第三十场看完，没有找到问题，翻到第三十一场。
手机震了。
是彭柄的日报：今拍摄现场稳定，无需介入。预计倒计时八天，可正常结束。
他把日报看完，随手把手机翻到背面。
倒计时八天。
克拉恋人杀青之后还有第三批238万的回款，15个工作日内到账。
到时候账面要过3300万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个数字。
敲门声，两下，许文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张纸，“我查到了。”
他把纸放到桌上，自己在对面坐下，用手指点了一下那行字，“易网上个月和爱奇异有个联合推广的框架协议，是这个报道，你看。”
曾浩把那张纸拿过来。
行业媒体的简讯，四行字，说易网与某头部视频平台达成内容联合推广意向。
具体合作项目涉及综艺衍生音乐版权。
消息来源是匿名的业内人士，发布日期是上个月23号。
“爱奇异的综艺，”曾浩说，“你觉得是什么项目。”
“我猜是选秀，”许文说，“爱奇异去年就在接触高丽那边的制作公司，如果是选秀的话配套音乐版权量很大，易网想拿这块。”
曾浩把那张纸放下，“你猜对了。”
许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爱奇异做选秀不是今天的事，”曾浩说，“他们和易网谈联合推广，最值钱的只有两块：一是选手出道后的单曲独家，二是节目主题曲。这两块如果都给了易网，企鹅音乐绝对不会坐着，档期一旦撞上就是平台级的抢资源。”
许文把这个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那对我们来说……”
“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易网现在需要在选秀内容这个赛道上抢先建立位置，”曾浩说，“他们和爱奇异谈是一条路，和我们谈也是一条路，但爱奇异那条路他们还没拿到手，我们这条路他们这周五就要给答复。”他把那张纸推回去，“你去把附加条款草稿改一下，优先谈判权的范围里加一行：包含徐佳盈和薛之兼参与的综艺衍生音乐版权。”
“综艺衍生？”许文把这三个字念了一下，“曾总，我们现在有综艺项目吗。”
“现在没有，”曾浩说，“但这个条款写进去，易网要么接受，要么我们重新谈，他们接受了等于提前给我们在选秀音乐这个赛道上占了个座。”
许文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那如果他们问我们有什么综艺计划……”
“让他们来问，”曾浩说，“他们问了说明这个条款对他们有价值，有价值的条款才值得谈。”
许文把这两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慢慢点了个头，站起来，“好，我去改。”
他走到门口，在门槛停了一下，“曾总，那那个……改完之后要不要也抄送给企鹅音乐那边，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和易网谈。”
曾浩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长进了。”
许文愣了大概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句有水平的话，表情有点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
门关上。
曾浩把三生三世剧本放到桌上，靠着椅背，窗外停车场的橙黄色灯光还亮着，把几辆车的影子压得很短。
综艺衍生音乐版权，这个条款写进去，易网这周五的答复窗口会有变数。
他们内部要重新评估，评估期一长，优先谈判权的实际价值就跟着涨，涨到一定程度。
附加条款从“加分项”变成“标配”。
到时候是易网求着签，还是他们求着签，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