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浩看完，打字：这条直接要求节目组删除，理由是条款定义不明确无法执行，如果节目组坚持保留，改成“歌手在录制现场着装需符合节目制作规范，规范以书面形式附于协议后，双方签字确认”，用具体文件替换模糊表述，他们不会坚持的，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那个规范文件，一让就退了。
他把这两条的意见发回给许文，附了一句：今天下午把完整回复条款整理成文档，明天上午发节目组，标题写“关于附属协议条款的书面确认意见”，不要用邮件正文发，用附件，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是认真在走法务流程的。
许文回：收到，下午整理。
他把邮件关掉，把今天的备忘录翻开，在上面写：附属协议回复条款整理中，明天上午发出。
克拉恋人那边，彭柄中午发来了一条消息，是拍摄进度的日报，今天拍了第三十八场和第三十九场的一部分，第三十九场有一个走廊追逐的戏，彭柄说两个演员跑了六遍才卡上，但卡上了，没有超时，今天消耗在预算范围内。
倒计时十三天。
曾浩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238万的第三批预付在杀青后十五个工作日触发，大概三月初到账。
“许文，”曾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翻桌上的文件，“节目组那边电话打过来了？”
“刚挂，”许文的声音有点绷，“他们说第七条次数那里，他们法务那边觉得两次太少，要改回四次，我没答应，说要请示你，他们让我回电话。”
曾浩把那份附属协议的回复文档翻到第七条，看了一眼自己昨天批的那行字。
“你现在给他们回过去，”他说，“就说两次是我们的底线，理由是歌手档期密集，超出两次会影响录制状态，进而影响节目质量，这个理由对节目组也不利，他们懂的。”
“他们如果继续坚持呢？”
“不会，”曾浩把文档合上，“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次数，是我们撤，你给他们一个台阶，他们会下的。”
电话那边沉了两秒。
“好，我现在打。”
曾浩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外面的楼下是千湖市早上最普通的街道，外卖车从楼下拐弯过去，停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没到五分钟，许文又打来了。
“谈妥了，”他说，这次声音松了一截，“两次，形式限录制现场联动，不含个人账号原创，他们答应了，法务那边说需要走一个书面确认，我说没问题，让他们把确认函发过来，我们签完发回去。”
“第十一条呢。”
“他们直接删了，”许文说，“一句话都没多说，我估计他们法务自己也知道那条没法执行。”
曾浩走回椅子坐下，“行，确认函发过来之前，你先把今天通话内容做一个书面备忘，时间、内容、对方经办人姓名，存档。”
“明白，还有一件事，”许文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措辞，“节目组那边对接的制片主任，挂电话前多说了一句，说他们排期那边对我们这边的出场顺序有想法了，让我们等正式通知，口吻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是打太极，这次像是在提前打招呼。”
曾浩把笔在桌上转了一圈，放下。
“嗯，”他说，“你知道就好，不用回应，等正式通知。”
“好。”
电话挂掉，曾浩把那份文档彻底推到一边。
附属协议这条线到今天算是阶段性落地，剩下就是等确认函走完程序，这件事他没放太多心思在上面，因为结果在他给许文设底线那一刻就已经定了。节目组的逻辑很简单，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话题基础的歌手在节目里完成黑马弧线，这个需求比两次还是四次的品牌露出重要得多，条款上吃一点亏对他们来说划得来。
他把桌上的三生三世剧本重新拿过来，翻到第二十一场。
这场的问题他昨天晚上想清楚了，节奏偏快的原因是场景切换点选早了，男主角的那句台词应该放在下一个镜头组里，不是这一个，方晴当初在那里切是因为她习惯跟着对话走，但这场戏的核心不是对话，是对话结束之后的停顿。
他在那句台词前面画了个括号，在旁边写：往后移半组。
写完，把笔放下，听见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许文的步频，比许文慢，带着一点鞋跟的声音。
门没敲，直接开了。
张天嗳进来，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到门边的矮柜上，外套没脱，只是把围巾松了一圈搭在肩上，“你办公室怎么没暖气的。”
“有，”曾浩头没抬，“你冷就自己去调。”
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去调，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手放在膝盖上，“你昨天那条消息，等你消息，我等了一晚上。”
“今天不就来了。”
“我是自己来的，”她说，语气里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抱怨，“你那条消息发完就没了，我以为你要打电话过来。”
曾浩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眼睛没离开纸面，“克拉恋人还有十二天杀青，杀青之后我时间松，那个大银幕项目的事到时候当面谈，现在你问我我也没法给你具体方向。”
张天嗳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接着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个项目如果真推进，你打算用我做什么类型。”
“还没定。”
“都市的还是古装的。”
“说了还没定。”
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你每次都这样。”
曾浩把剧本合上，把它推到桌边，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专门来就为了问这个？”
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从肩上取下来，搭到椅背上。
接着是外套。
又是熟悉的姿势，熟悉的味道。
窗外的光是冬天午前那种白，斜着打进来，落在地板靠墙的一条线上，不亮，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