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浩把两场并排放着，“你看第十四场最后一句，夜雨打窗那个镜头，这个细节后面没有用过，对吧。”
方晴往那边看了一眼，“对。”
“那就用这里，”曾浩用笔在第十七场开头划了个位置，“不是切进去三行独白，是让她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有个半秒的走神，脑子里闪过第十四场那场雨，一行半，不是三行，读者看到这里会自己把动机补上，因为第十四场那场雨他们记得，你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给一个钩子。”
方晴把这个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她把手里的笔帽咬了一下，放开，“那第十七场开头那个节奏——”
“不断，”曾浩说，“走神是插进来的，不是叙述，读者在走神那半秒里自己完成了情绪过渡，节奏继续往下走，不影响。”
方晴把剧本拿过来，对着第十七场开头重新看了一遍，嘴里没说话，手里的笔在那个位置点了一下。
“你今天能改完吗，”曾浩说。
“今天，”方晴把剧本合上，站起来，“改这一行半？今天上午就能发你。”
“发我之前自己读一遍，”曾浩说，“读出来，不是看，出声读，节奏不对你会听出来。”
方晴把剧本夹在腋下，往门口走，在门槛停了一下，“就这一行半就能过？”
“就这一行半，”曾浩说。
她出去了。
门关上，曾浩把桌上那两场并排的剧本收回来，叠整齐，放到左边，拿起手机，把昨晚张天嗳那条语音点开。
二十二秒。
“我今天路过你们公司楼下，没进去，就是随便说一声，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大银幕项目，你有没有想法了，我现在手上空着，你给个方向我自己做准备。”
就这些。
他把手机屏灭掉，放回桌上，没有回复。
不是没有方向，是现在给她说没有用。
克拉恋人还没杀青，她现在的档期往前排是三生三世。
三生三世现在没到跟她谈的时机，告诉她一个方向她会反复来问进度，反而是麻烦。
等克拉恋人杀青，时间线对得上了，再说。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许文发消息：附属协议那边今天逐条列单的进度怎么样了，下午之前把初稿发我。
许文回得很快：我昨天下午就开始列了，现在在改第三遍，有两条我拿不准，等会儿发你我们对一下。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培训室走。
今天是遮镜子方案第一天。
赵老师早上九点开始上课，现在是第一节课结束后的间隔，培训室里只有赵老师一个人，五个男生都出去了，赵老师站在镜子前，用一块从布料店买来的深色布把镜子右半边盖住，用胶带沿上沿贴了一条，往下压，确认贴牢，拍了一下，没有松动。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把评估本拿起来，翻到徐坤坤那页，在上面写了一行：方案一执行第一天，镜子遮右半，站位调左端。
曾浩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写。
赵老师把评估本合上，“曾总，我刚布置好，第二节课开始用。”
曾浩走到镜子前，把那块布的边缘看了一下，“高度够吗，他在左端站的时候看不到周振南。”
“我量过了，”赵老师说，“布的宽度盖住右边五分之二，周振南站右端，徐坤坤站左端，视线角度测过，正视前方看不到，除非他刻意往右转头超过二十度。”
“如果他转头，”曾浩说。
“我会叫停，让他重新找正面，”赵老师说，“但我不解释为什么，就是让他停，重新站定。”
“对，”曾浩说，“你不要解释，解释了他会意识到，意识到了就完了。”
赵老师在本子上把这条记下来。
第二节课是十点零五分开始的。
五个人进来，看到镜子被遮了一半，周振南扫了一眼，没说话，走到平时的位置站定，陈立浓跟着走过去，林佑站到他平时的位置，王宇轩往里走了一步，发现今天的站位和平时不一样，赵老师已经在前面把位置标出来了，地板上贴着五个小小的白色胶带，间隔比平时宽，徐坤坤那个位置在最左端。
徐坤坤走过去，站到那个位置上，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镜子里只有他左边的空白和他自己。
右边那半是深色布。
赵老师站到前面，“今天先做基础走台，第一组，从静止起步，中速，三次，开始。”
第一遍，徐坤坤走完，没什么特别，正常水平，B加范围，赵老师在本子上做了个标记。
第二遍，走到第二个节拍点，他的手臂往侧面延伸，赵老师看到他眼神往右瞟了一下，习惯性的，但右边没有周振南，镜子那半是遮住的，他停了不到一秒，重新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赵老师把这个动作在本子上记下来：第二遍第二节拍点，眼神往右0.5秒，无参照，自动收回。
第三遍，他没有再往右看。
走完，他站在左端，呼吸稳着，没有往周振南那边扫。
赵老师让他们休息三分钟，自己往旁边退了两步，把评估本翻开，在徐坤坤那行写了一条：第一节遮镜试验，习惯性参照动作在第二遍出现并自行中断，第三遍未出现。
曾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完了这三遍。
他把门轻轻带上，往回走。
不是结论，只是第一天，但方向是对的。
许文的消息在他回到办公室落座的时候震进来：附属协议逐条列单发你了，第七条和第十一条我拿不准，你看一下。
他把邮件打开，附件是一份七页的文档，是许文把节目组的附属协议原文逐条拆开，每条后面跟着两列，一列是许文标注的“可接受范围”，一列是“需重谈项”。
他把第七条找出来。
第七条原文：歌手在节目播出期间应积极配合节目组的品牌传播活动，具体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微博话题参与、品牌产品露出及节目组统一安排的推广事项。
许文在这条后面写：品牌露出可以接受，但“节目组统一安排的推广事项”这个表述范围太宽，不确定要不要拆。
曾浩在这行后面直接打字：拆，把这句拆成具体次数，建议写法是“录制期间品牌微博话题参与不超过三次，每次形式限微博转发，不含个人账号原创内容，录制结束后协议自动终止”，你把这个作为我们的回复条款发给节目组。
第十一条原文：歌手应保证参赛期间个人公开形象与节目整体调性一致，如有异议节目组有权提出修改建议。
许文标注：这条太模糊，什么叫“整体调性一致”，什么叫“修改建议”，我不知道怎么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