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浩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把手从他肩膀往下移了一段，声音更低，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我就是来看你的，其他的你别多想。”
窗帘是合着的。
四十分钟后，曾浩把会议室的窗帘重新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还亮着，千湖市下午四点半，阳光斜进来，打在地板上一道浅黄色的光。
张天嗳坐在对面整理头发，用手把刘海往后拢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我六点有个通告，要走了。”
“嗯，”曾浩说，把那个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张天嗳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拎起包，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那个项目，你说今年。”
“今年，”曾浩说。
她点了点头，把门打开，走了。
曾浩听着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慢慢远了，把矿泉水瓶放到桌上，把两个空盒饭叠起来，推到桌角，打开电脑，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剧本文件找出来，从第一场开始往下看。
许文是早上八点五十到公司的。
她进门的时候刘姐已经在了，两个人在前台碰了个头，刘姐端着保温杯，许文把包放到工位上，顺手把电脑开了，第一件事是打开邮件。
节目组的回复在收件箱第二封，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文把邮件点开，从头往下读，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一下，往回拉了一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椅子推开，站起来，往曾浩办公室走。
曾浩已经在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旁边是昨天那张便签纸，上面是检查剧本发现的问题，旁边多了几行新的字迹，是他昨晚加的。
许文把门推开，“曾总，节目组回复了，昨晚发的，你要现在看吗。”
“转给我，”曾浩说，没有抬头，手里拿着笔，在便签纸上划了一道。
许文回工位，把邮件转发过去，然后重新坐下来，盯着那封邮件的第三段，等曾浩那边的动静。
大约过了三分钟，曾浩的办公室门打开了。
他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在许文工位旁边站定，“你看到第三段了吗。”
“看到了，”许文说，“他们说希望参赛歌手在录制期间配合节目组的赞助商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录制间隙的品牌露出和联名推广，具体品牌待定，要求签一个附属协议。”
“对，”曾浩说，“这个附属协议是什么意思，你清楚吗。”
许文想了一下，“就是说节目有赞助商，歌手参加节目期间要帮赞助商做推广，这个应该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曾浩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行业惯例是参加节目期间配合节目的赞助商，但他们这个措辞是'包括但不限于'，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他们保留扩大范围的权利，今天说的是录制间隙，明天可以延伸到录制结束后的宣传期，后天可以变成歌手个人社交账号也要带赞助商的物料，你签了这个附属协议，我们就没有反驳的依据。”
许文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我们不签？”
“不是不签，”曾浩说，“是重谈，把'包括但不限于'改成具体的范围列表，录制期间配合什么、配合几次、每次形式是什么，全部写清楚，模糊的地方一个不留。”
许文把这个记下来，“我去回复节目组说需要对附属协议内容进行确认？”
“不用这么说，”曾浩说，“你就说阳光文娱这边对节目组的邀请非常重视，徐佳盈档期已经全力配合，关于附属协议我们法务这边需要走一下流程，预计三个工作日内给到具体意见，请节目组谅解。”
许文把这段话记下来，抬头看他，“我们没有法务。”
“节目组不知道，”曾浩说，“三个工作日是我们谈附属协议条款的时间，你今天下午把那个附属协议打印出来，逐条列出我们可以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明天上午我过目，后天回复节目组。”
“好，”许文说，“那出场顺序那边，他们回复了吗。”
“回复了，”曾浩说，“他们说出场顺序综合考虑歌手咖位和话题度，会在录制前两周通知，这是标准的打太极答法，但有一句话有用。”
许文往下翻邮件，“哪句？”
“倒数第二段，”曾浩说，“他们说期待徐佳盈带来'惊喜表现'，这个词不是随便用的，节目组内部对她的定位是黑马，黑马放在什么位置效果最好，放在前三期，因为前三期是话题发酵期，一个黑马在前三期爆出来能给节目带最大的热度，所以他们不会把她排到后面去。”
许文把这段听完，“所以我们不用额外操作出场顺序这件事？”
“不用，”曾浩说，“节目组自己会把她往前排，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她第一期的选曲足够强，其他的节目组会安排，因为节目组和我们的利益在这件事上是一致的，他们也需要黑马。”
许文在本子上把这个结论记下来，合上本子，“那徐佳盈这边，什么时候告诉她。”
“克拉恋人杀青之后，”曾浩说，“三周。”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带上。
许文重新打开邮件，开始起草回复。
薛之兼下午两点到的公司。
他来之前许文发消息告诉他有个会，没说什么内容，就说曾总要谈《丑八怪》的事，他以为是发行确认，结果进了大会议室，看到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表格上有三列数据，抬头写着“主流音乐平台Q4版权采购报价对比”。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份表格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放下，“曾总，这是要谈什么。”
曾浩在他对面坐着，把表格翻到第二页，推过来，“发行方案，你看一下。”
薛之兼把第二页拿起来。
这页是平台首发方案，分成三个选项，A选项是企鹅音乐独家首发七天，独家期结束后全平台上线；B选项是网易云独家首发七天，条件同上；C选项是全平台同步上线，无独家期。
他把三个选项看完，“你打算选哪个。”
“B，”曾浩说。
薛之兼把表格放下，“网易云？企鹅音乐用户量更大吧，我之前合作过的几个人都是选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