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云渡劫
- 反饲:长大的狼崽说他爱我
- 雾里苏打
- 3417字
- 2026-02-11 15:36:03
正月二十三,天色微明,青龙峡已是剑拔弩张。
这峡谷位于黑水河上游,两岸峭壁如削,中通一线,地势险绝。此时河面冰封如镜,映着两岸密布的北燕旌旗——陆承影亲率三万精锐在此设伏,专等谢雁声入彀。
中军帐内,陆承影正擦拭一柄陌刀。刀长七尺,刃如秋霜,是他纵横北境二十年的佩刀“斩岳”。副将拓跋宏进帐禀报:“元帅,探马来报,新郢方向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约三百骑,打赤羽旗号。”
“谢雁声果然来了。”陆承影冷笑,“银狐那边呢?”
“萧姑娘已在峡口埋伏,她让末将转告元帅——待她信号一起,便前后夹击,务必生擒谢雁声。”
陆承影点头,眼中闪过精光:“传令下去,没有本帅命令,谁也不许放箭。我要活的。”
“是!”
与此同时,青龙峡后山一处隐秘山洞内。谢雁声独立洞口,望着远处北燕大营的灯火。她依旧着了那身银鳞软甲,只是外罩的素白斗篷上,用金线绣了一只展翅的雁——这是赤羽军的标志。燕青辞立在她身侧,面色忧虑:“雁声,你真要独自去?萧绝尘醒来若知道,非疯了不可。”
“所以才要你看着他。”谢雁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若我午时未归,将这信交给他。然后……带他回新郢,永远别再回来。”
燕青辞接过信,触手冰凉。她忽然抓住谢雁声手腕:“我们一起走!玉玺不要了,新郢不要了,我们回江湖,回天机阁,我护你一世周全!”
谢雁声轻轻挣脱,摇头微笑:“青辞,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我是谢巍的女儿,是郢州三十万亡魂的幸存者,是新郢三万将士的执政官。”她望向北方,眼神坚定,“这债,得还;这路,得走。”话音落,她转身步出山洞,单骑冲向峡谷。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冰河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谢雁声策马行至峡口,勒住缰绳,扬声喝道:“北燕陆承影何在?谢雁声赴约而来!”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惊起飞鸟阵阵。
片刻,对面军阵分开,陆承影一骑当先而出。他今日着了身金甲,在晨光中耀眼如神祇,只是那张刀削般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谢执政官,果然守约。玉玺带来了吗?”
谢雁声从马鞍旁取下一个紫檀木匣,高高举起:“在此。解药呢?”
陆承影挥了挥手,身后亲卫捧上一个玉盒。盒盖开启,露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北燕皇室秘制‘赤阳丹’,可解百毒,包括‘相思劫’。”
“我如何信你?”
“你只能信我。”陆承影笑容转冷,“或者,你可以眼睁睁看着萧绝尘毒发身亡。”
谢雁声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要先验药。”
“可以。”陆承影倒也爽快,命亲卫将玉盒送至中途。
谢雁声下马,走上前接过玉盒。她取出一枚银针探入丹药——这是谢萦所授的验毒之法。银针未变黑,反而泛出淡淡金芒,确是解毒圣药。她心中稍安,却听陆承影又道:“药验过了,玉玺该交出来了吧?”
“且慢。”谢雁声合上玉盒,“我要先看到萧望舒。”
陆承影面色一沉:“你耍我?”
“非也。”谢雁声平静道,“陆元帅想要的,无非是玉玺和北境疆土。而我想要的,是解药和妹妹。既然交易,自然要公平。”
二人对峙,峡谷中气氛陡然紧张。北燕军士皆张弓搭箭,只要陆承影一声令下,便能将谢雁声射成刺猬。
就在这时,峡谷东侧崖顶忽然传来清冷的女子声音:“哥哥,好久不见。”
所有人抬头望去。但见一道白影立在悬崖边缘,衣袂飘飘如仙,面上银狐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正是萧望舒。她手中握着一把劲弩,弩箭所指,正是谢雁声。
陆承影大笑:“谢执政官,现在可以交易了吗?”
谢雁声看着崖上那道身影,心口忽然剧痛——不是为自身安危,而是为那双与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望舒,我是你姐姐谢雁声。二十六年前宫变那夜,我们的母亲宸妃诞下你我,而后血崩而亡。你被北燕掳走,我被谢家所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崖上身影微微一颤。
陆承影厉喝:“银狐,别听她胡言!她在拖延时间!”
萧望舒却未动,只缓缓摘下面具。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与谢雁声五分相似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她看着谢雁声,声音飘忽:“你有什么证据?”
谢雁声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与萧绝尘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是“雁声”二字。“这是母亲留下的双雁佩,你与绝尘各有一枚。你若不信,可问他。”
“哥哥……”萧望舒喃喃,忽然苦笑,“原来他早就知道。”
陆承影察觉不对,急令:“放箭!射杀谢雁声!”
箭雨铺天盖地而下。谢雁声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巨岩后,却仍被数箭擦伤。她咬牙取出怀中信号烟火,正要拉响,忽见崖顶异变陡生——
萧望舒忽然转身,劲弩对准陆承影,连发三箭!箭矢破空,直取陆承影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叛徒!”陆承影挥刀格挡,仍被一箭射中肩甲。他怒极反笑,“好,好个银狐!本帅养你十年,竟养出个白眼狼!”
萧望舒不答,纵身从崖顶跃下,轻功极高,如一片落叶飘至谢雁声身侧。她拉起谢雁声,疾声道:“快走!这是陷阱,上游冰坝已炸,半刻钟后洪水便到!”话音未落,峡谷上游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冰层崩裂,洪水如万马奔腾,轰然而下!
陆承影面色大变:“撤!快撤!”
然而已来不及。洪水冲垮冰面,无数北燕军士坠入冰河,惨叫声与洪水咆哮混成一片。谢雁声与萧望舒策马往峡谷另一端疾驰,身后洪水紧追不舍。
“为什么救我?”谢雁声在马上问。
萧望舒侧头看她一眼,眼中情绪复杂:“因为昨夜,我收到一封信。”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是哥哥写的。他说,若我伤你分毫,他此生永不认我这个妹妹。”
谢雁声心头一震。
“他还说,”萧望舒声音哽咽,“二十六年前,他没能护住我。二十六年后,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她擦去眼角泪痕。
二人冲至峡谷中段,前方忽然被乱石堵住——是洪水冲垮山体所致。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眼看就要被困死在此。
千钧一发之际,右侧山壁忽然炸开一个洞口!燕青辞的声音传来:“雁声,这边!”谢雁声不及多想,与萧望舒弃马跃入洞中。刚入洞,身后洪水便席卷而过,将战马与乱石一同吞没。
洞内通道狭窄曲折,三人一路疾奔。燕青辞边跑边道:“萧绝尘醒了,发现你不在,差点把山神庙拆了。我只好告诉他实情,他立刻带人从地道赶来接应,让我先来寻你。”
“他现在何处?”
“就在前面——”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亮起火光。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通道尽头,正是萧绝尘。他脸色依旧苍白,左肩伤口重新包扎过,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见谢雁声无恙,那怒火才稍稍平息,却在看到萧望舒时,又骤然转冷。
“望舒,”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可知罪?”
萧望舒跪了下去,以额触地:“哥哥,望舒知罪。这十年,我助纣为虐,手上沾满同胞鲜血,罪该万死。”她抬头,泪流满面,“但求哥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萧绝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痛苦与挣扎。谢雁声走到他身侧,轻声道:“阿烬,给她一个机会。”
“姐姐,你知道她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吗?”萧绝尘声音发颤,“落雁关三千守军,青云渡五百百姓,还有……还有我们潜龙渊在北境的十七个暗桩,都是死在她手里!”
“我知道。”谢雁声握住他握剑的手,“可她也救了我。若非她临阵倒戈,此刻我已是陆承影的阶下囚。”她看向萧望舒,“更何况,她是你亲妹妹,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
萧绝尘闭上眼,许久,缓缓收剑:“萧望舒,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北燕银狐,而是我萧绝尘的妹妹。但你要记住——若你再敢伤姐姐分毫,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萧望舒重重叩首:“望舒……铭记。”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忽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赵晟浑身是血冲进来,嘶声道:“统帅,执政官,不好了!陆承影没死,他率残部从另一条地道追来了!而且……而且他说,已派兵奇袭新郢,此刻秦公子正率军死守!”
众人面色大变。
谢雁声当机立断:“阿烬,你带望舒从东侧地道撤,回新郢救援。青辞,你随我从西侧引开追兵。”
“不行!”萧绝尘抓住她手腕,“太危险!”
“这是军令!”谢雁声甩开他,目光扫过众人,“新郢不能丢,那是我们最后的根基。阿烬,你是玄甲卫统帅,守土有责。”她顿了顿,声音转柔,“放心,我会活着回来。我还要……看着你们兄妹相认,看着新郢梅花再开。”
萧绝尘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他忽然解下颈间那枚双雁玉佩,系回她颈上:“这个你戴着,它会护你平安。”又从怀中取出那枚“赤阳丹”,塞入她手中,“解药你收好,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服。”
谢雁声握住丹药,眼眶微红:“好,我等你。”
二人对视片刻,萧绝尘忽然倾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如立誓般郑重:“姐姐,等我。”说罢,他拉起萧望舒,转身冲入东侧地道。身影没入黑暗前,他回头看了谢雁声最后一眼。
燕青辞叹了口气:“走吧,我的谢大执政官。再不走,追兵就真来了。”
谢雁声最后望了一眼萧绝尘消失的方向,转身,与燕青辞一同没入西侧黑暗。
地道曲折幽深,不知通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