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风一下子冲了进来，带着铁锈和烂泥的味道，打在脸上很冷。林逸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发出，“咯”的一声。他没停，用手电照前面，光里都是灰尘，地上很安静。
陈宇跟上来，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这地方……比我想的还破。”
墙上的皮都掉了大半，露出红砖和弯弯曲曲的钢筋。天花板上挂着半截电线，轻轻晃动。角落堆着几块烂木头，盖着黑塑料布。
林逸不说话，从包里拿出罗盘。指针本来指着北，可他刚走两步，指针突然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咔”地停住，不动了。
“坏了？”陈宇凑过来看。
“不是坏了。”林逸皱眉道，“是这里有问题。”
他拿出一张符纸，刚放进手里，纸角自己烧了起来。火是蓝色的，没有声音，也不烫，几秒就烧完了，灰掉在地上，像被风吹散。
“我靠！”陈宇往后退了一步，“怎么自己烧了？”
“是结界。”林逸低声说，“我们进来了，但出不去了。”
话刚说完，地面轻轻抖了一下。他们低头看，地砖缝里慢慢渗出暗红色的线，像血一样爬出来，越伸越长，最后变成一朵花的样子。花瓣歪歪扭扭，边是锯齿形的。
“别碰！”林逸一把抓住陈宇的手。
陈宇已经蹲下去，手指离那红线只有一点点距离：“你看，它在动！它在长！”
林逸用力把他拉起来：“快退！”
他们往后走，可那红线跟着他们跑，顺着地面前进。墙也开始变，上面出现很多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乱七八糟。
空气越来越重，呼吸变得困难，胸口闷。林逸耳朵嗡嗡响，眼睛发黑。
“不行……头好晕。”陈宇靠着墙喘气，“这地方……是不是把我们困住了？”
林逸咬破舌头，嘴里有血腥味，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抬头看天花板，发现光变了，不是手电的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种灰蒙蒙的亮，从四周透进来。
他明白了，他们不在刚才的地方了。
墙变得整齐了，地面也平了，头顶是裂开的穹顶，能看到一点夜空。他们站在一个大厅中间，墙上全是暗红色的线，连成一个大图案，还在慢慢转，像心跳一样。
“我们被移走了。”林逸说，“这不是房子，是阵法的中心。”
陈宇扶着墙站起来：“谁干的？搞什么名堂？拜神还是拍戏？”
话没说完，头顶“咔”一声。
一块天花板砸下来，碎石飞溅。接着，一个人影从洞口跳下，落地没有声音。
是个女人，穿黑裙子，头发扎在脑后，走路很稳，一步一步走进来。
林逸看清她的脸，心里一震。
“秦婉？”
秦婉是学校公认的校花，平时冷冷的，谁跟她说话都只点头，从不回应。现在她却出现在这里，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她没理林逸，看了看地上的线，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手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
空气突然裂开。
林逸看到她手指经过的地方，光线扭曲，出现一条细缝，像玻璃裂了，迅速扩大。“啪”一声，阵法的一角炸开。
风猛地灌进来。
林逸立刻拉起陈宇喊道：“跑！”
两人冲向裂缝。刚迈出一步，身后的空间塌了，发出低沉的声音，裂缝快速合上。
他们摔在外面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
回头看，实验楼还是老样子，铁门半开，窗户钉着木板，墙上“禁止入内”的红字掉了漆，像干掉的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逸知道，刚才那几分钟，他们不在现实里。
他坐起来，看着楼里面。
秦婉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黑裙子被风吹着轻轻摆动。她低头看了眼地上剩下的一小段红线，伸手一抹，痕迹就没了。
然后她转身，朝他们走来。
脚步很轻，一下一下，踩在地上，却让人心里发紧。
林逸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陈宇也坐起来，一脸懵：“她……她怎么做到的？那是什么动作？武功？”
林逸看着她道：“谢谢你。”
“你刚才那个手势……”林逸盯着她的手，“我不认识，书上也没见过。”
秦婉沉默了一会儿，把手藏进袖子里。
“我只是路过。”她说，“听到声音，就进来看看。”
“这么巧？”陈宇忍不住说，“这破楼半夜谁来？你说你路过？你散步能散到这里？”
秦婉没看他，只看着林逸说道：“你们不该来这儿。”
林逸直视她道：“但我们来了，而且看这阵法不是临时弄的，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在一本禁书上见过类似的图。”
“禁书？”林逸问，“哪一本？在什么地方？”
“忘了。”她摇头道，“太久以前的事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林逸叫住她，“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
秦婉停下，没回头淡淡说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现在，你们信了吗？”
林逸没说话。
她走了，很快消失在夜里。
陈宇坐在地上还没缓过来说：“她……到底是谁啊？看书看出个高手？”
林逸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没回答。
包里的罗盘还是坏的，再试符纸也没反应。但他记得清楚，秦婉动手时，指尖有层光，像是从身体里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阵法时，不是惊讶，而是……认得。
“她知道那是什么。”林逸低声说。
“谁？”陈宇问。
“秦婉。”林逸把罗盘塞回包里，“她不是路过，她是来找东西的。”
陈宇终于站起来，拍拍屁股说：“那我们站在怎么办？报警？写报告？还是去找她聊聊？”
林逸看着那扇半开的铁门，黑洞洞的。
他知道，今晚的事还没完。
那个阵法还能用，秦婉还会再来，而他们，已经卷进去了。
“先回去。”他说，“整理照片，记下那些线，明天……去找她。”
陈宇叹气说：“你真要去找她谈？她都不笑的，你能说得通吗？”
林逸背上包，往学校方向走去，然后说道：“她救了我们，这就够了。”
风吹起来，卷起地上的灰，远处路灯一闪一闪，快要灭了。
林逸走得很稳，心里明白，从推开那扇门开始，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