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林逸从自习室走了出来。
图书馆外的梧桐树影子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他背着一个很重的包,里面装着从地下室拿来的密卷复印件,还有罗盘、符纸和手电筒。这些都是旧东西,没开过光,但现在也只能用它们了。
陈宇跟在后面,嘴里叼了一根没糖的棒棒糖棍,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我们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吗?风水小队,夜间出勤,就叫‘别让鬼先下班’怎么样?”
林逸没理他,只看了他一眼:“你再废话,待会儿你自己先进去。”
“哎哟,别这样。”陈宇把糖棍拿出来说道,“我就是想轻松点气氛,你刚才那表情,黑得像别人欠你钱似的。”
林逸不说话。
他心里紧张。
昨晚系统重启后,那本书就一直没反应,没有提示,也没有消息。按理说没事是好事,但他知道,有时候越安静,越可能有事要发生。
两人走进古籍区。
这里平时没人来,空气闷闷的,有旧纸和防潮药的味道,闻久了脑袋会发沉。
“找《地方志补遗》。”林逸小声说,“上次那本书提到三阴聚灵,应该还在原来的位置。”
陈宇踮脚翻了几排,在L—739格子里抽出一本厚书。封面是深褐色布面,边角都磨破了。打开第一页,纸很脆,轻轻一碰就发出沙沙声。
“虫蛀得太厉害了。”陈宇皱眉道,“中间全是洞,字都看不清,串在一起。”
林逸凑近看。
纸上确实有很多不规则的洞,像是被咬过,还有一些红笔画的圈,墨迹一下子晕开了,盖住了原来的字。
“这不是人画的。”林逸指着一处水渍,“你看这里,纸边是皱的,颜色比虫洞深,说明泡过水,二哥而且不是最近的事。”
陈宇吹了口气说:“谁把古籍弄湿了还不报?档案馆也太不负责任了。”
也许……不是不小心。林逸翻到后面,突然停下,“等等,这里有张图。”
图纸夹在书页之间,纸比较新,像是后来贴上去的。画的是一个三角形,三个角上有符号,中间一条线通向地下,旁边写着几个模糊的小字:“旧校址禁地,壬午年封”。
“壬午年?”陈宇念出来,“1942年?抗战时期?”
林逸点头道:“那时候学校还没建到这里,这块地是个祠堂,打仗时拆了,五十年代才改成教学楼。”他拿出手机,打开校园地图截图,“你看,实验楼东翼的位置,正好对上图纸上的封印点。”
“你是说……我们现在上课的地方,下面有个被封过的禁地?”
“不只是下面。”林逸指着图纸中间的符号,“这个图案,和我们在地下室石像背上看到的一样。他们不是随便搞仪式,是在恢复一个早就被封住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窗外更暗了,古籍区的灯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声。
“得查建筑结构。”林逸合上书,动作很轻,怕书散架,“之前学生会那个女生分享过基建档案,她说老实验楼改建时,东翼因为地基问题没拆完,底下可能留了空间。”
陈宇马上翻手机说:“有!她说施工队挖到一块刻字石板,上面写着‘门闭则安,启则祸延’,后来被学校收走了,没公开。”
“门?”林逸低声说,“开门的仪式?”
空气好像变冷了。
陈宇搓了搓胳膊说:“你别说这些,我现在看这书架都觉得后面能钻出人来。”
“那就别看了。”林逸把书放回原位,拍掉袖子上的灰,“我们去东翼看看。”
“白天不行。”陈宇摇头道,“那边拉了警戒线,监控多。保安老李每天四点巡逻,撞上了不好解释。”
“晚上。”林逸说,“十点以后。C区停电,东侧楼群会黑,但有些地方照不到。”
“你想偷偷进去?”
“不是打架,只是看看。”林逸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背包,“拍几张照片,记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异常,真有问题,再找人帮忙。”
“可你包里的系统……”陈宇犹豫道,“一直没动静?”
林逸摸了摸书脊,书贴在背上,温温的,没震动也没发热。
“它现在没反应,但我知道,只要危险来了,它就会醒。”
“那你不怕进去之后,它还不醒?”
“怕。”林逸终于承认,“我当然怕,但我不是英雄,也不厉害。我怕黑,怕疼,怕死,但我更怕……”他顿了顿,“有一天醒来,发现学校空了,没人了,而我们什么都没做。”
陈宇看着他几秒,忽然笑道:“你还真会说话。”
“所以你在外头望风我去里面。”
“想得美。”陈宇把手机塞回裤兜,“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老李的巡逻时间我清楚,八点喝枸杞茶,九点二十上厕所,十分钟空挡,够我们进去转一圈。”
林逸没再说不要他去。
他知道陈宇这人嘴贫,但关键时刻从不退缩。小时候打架,鼻血直流还挡在他面前喊“你跑,我断后!”
两人离开古籍区,穿过阅览室,有几个学生在看书,没人注意他们。
林逸检查背包,罗盘指北,符纸干燥,录音笔有电,手电筒亮了下,光线很清楚。
“就带这些?”陈宇看了一眼,“不带点炸的?”
“雷符只剩两张,留着保命。”林逸拉好背包,“今晚只是侦查,拍完就走。”
“行。”陈宇点头道,“我回去换件深色衣服,你也别穿白鞋,反光。”
“知道了。”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太阳已经落山,天空变成灰蓝色。风吹起来有点凉,公告栏哗哗响,一张撕了一半的招新海报在风里扑腾。
林逸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镜头慢慢转动,扫过门前,再过半小时,它会转向另一边。
“走吧。”他说。
陈宇站到他身边,两人一起走下台阶,朝东边去。
路上没什么人,远处操场传来跑步声和口号声,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一动移动,像两条线,指向未知的地方。
背包贴在背上,那本书还是安静的。
林逸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石头压在肩上,沉沉的。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们拐过行政楼,废弃实验楼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东翼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墙上刷着大大的“禁止入内”,红漆掉了不少,像干掉的血。
林逸没停步。
陈宇小声问:“真进去?”
“只看一眼。”林逸说,“拍完就走。”
他们继续往前,影子映在墙上,越来越近。
大铁门半开着,锈得很严重,门缝里飘出一股潮湿的土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臭。
林逸伸手握住门把手,金属很冷,表面有一层露水,像是刚凝结出来的。
他轻轻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像是打开了某个沉睡已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