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推开门的时候,天才刚亮。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眼睛下面看起来有点发青,像是没睡好。
他转身把门锁上,声音很小,但很干脆。这一声好像把昨天晚上的事都关在了外面。
陈宇一屁股坐到床上,左臂还在流着血,但他咬着牙没喊疼。他摸了摸脖子后面,那里还觉得有些凉。“你说……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早就被人动过了?”
林逸没说话,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打开盖子喝了一半。那东西喝下去很难受,像铁锈水一样,但肚子不那么疼了。
这是他之前用系统换的恢复药水,虽然难喝,但却有用。他擦了擦嘴,把瓶子递给陈宇说:“要不要来一口?”
“不要。”陈宇摆手道,“我怕我喝了会吐。”
林逸笑了笑,把瓶子收起来。他又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是昨晚从地缝里带出来的,现在变成了一块黑乎乎的团子,沉在瓶底不动。
他还拿出几张纸:烧剩的阵图、断掉的桃木剑碎片,还有本记录奇怪时间的小本子。
“来吧。”他拍了下桌子,声音不大,“别猜了,咱们把事情先理清楚。”
陈宇凑过去,两人一起看那些东西。教学楼三楼听到刮玻璃的声音,是在C区停电前十分钟;花坛的土变黑,是他们第一次画符那天晚上;老楼门口的影子多,正好是月亮快圆的第七天。
“你发现没有?”林逸指着小本子上的时间,“这些事,都和‘地脉交汇点’有关。”
“地脉是什么?”陈宇问。
“就是地下气流交叉的地方。”林逸解释道,“以前的老房子喜欢建在这种地方,说是能旺家。但如果被人用来做坏事,就会变成养鬼的地方。”他说完拿出一张纸,是昨天偷偷从学生会拿的老楼地基图。
这栋楼比别人的楼深三层,四个角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这个你见过吗?”他用笔点了其中一个符号。
陈宇看了几秒,突然一惊:“昨晚那个倒吊的黑影,背上就有这个!”
“对。”林逸点头道,“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早就布置好了。”
话刚说完,窗外传来扫地的声音。宿管阿姨开始打扫院子,学校慢慢醒来,上课铃还没响,但他们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们得查清楚。”陈宇站起来,“图书馆有没有可能找到这个组织的资料?”
林逸拿起书包:“走,顺便看看‘幽瞳会’这三个字,是谁最先写的。”
早上图书馆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学生趴在桌上睡觉。他们直接去了地方文献区,在管理员看不到的时候抽出一本《地方志补遗》。书页发黄卷边,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了。
林逸接过书,仔细看那段文字下面的图案,三条弧线围着八卦转和施工图上的符号几乎一样。
“就是C区三楼那间教室。”陈宇接道,“我们听见刮玻璃声的地方。”
两人都不说话了,心里都明白了过来,这不是偶然发生的怪事,而是一个持续了一百年、现在又重新开始的阴谋。有人利用学校的地形、学生的害怕、夜晚的安静,一点点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所以昨天晚上的打斗,”陈宇低声说,“这根本不是它们失控,而是我们在按别人的计划走?”
林逸没否认,他靠在书架上,太阳穴跳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火焰山、九个太阳、青铜宫殿里有个穿金袍的人站在高台上,耳边有声音,但听不清。他用手按了按额头,呼吸有点重。
“你没事吧?”陈宇看出不对。
“没事。”林逸摇头道,“只是……太熟悉了。好像以前见过这个阵法。”
语气很平静,但声音有点不一样。不像平时那个总能笑着解决问题的少年,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重的事。
陈宇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阳光照在操场上,学生们陆续起床,打球的、看书的、赶课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它们知道,在表面平静之下,危险正在靠近。
进屋后,林逸直接上了阳台。他摊开草稿纸,快速画着,校园地图、地基结构、符号位置、月亮的时间……最后,他在中间写了四个字:月满通幽。
“下一个满月,还有十二天。”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狠劲。
陈宇站在阳台门口,看着远处那栋破旧的老楼。墙皮掉了,窗户歪了,像一头藏了很久的怪物。他忽然问道:“咱们……非得管这事吗?”
林逸停下笔,抬头看向他。
“我不是怕。”陈宇补充一句。
“我是怕搞砸了,连累了别人。”
“我也怕。”林逸说,“可如果昨晚我们没逃出来,今天早上就会有人在老楼发现两具尸体。然后呢?学校压消息,大家传几句怪谈,接着该上课上课。”
“可那东西不会停,它会找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整个学校都被阴气包围。”
他把图纸折好,放进衣服内袋。“这不是管不管的问题,是躲不掉。它已经盯上我们了,迟早也会盯上更多人。”
陈宇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林逸靠着栏杆,眯眼看向太阳,“他们以为我们在逃,其实我们在等。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我们再动手。”
“你不报警?”
“报什么警?人家只会当你疯了。”林逸笑了笑,这次笑得有点苦,“有些事,只能自己扛着。”
风吹起图纸一角,阳光照在林逸脸上,看得清他的侧脸。他的眼神不再轻飘,反而很深,像藏着风暴。
陈宇看着门框,没再说话。他知道,林逸已经决定了。
而他自己,也会跟上去。
楼下响起上课铃,远处教学楼涌出人群。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逸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手指轻轻划过那个扭曲的符号。他没撕,也没收,就让它摊开着,晒在阳光下。
好像在等,下一团黑雾出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