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雷啦,下雨啦

夜色愈发深沉。

大地已铺上一层轻柔的雪被。

黑风镇唯一的门户——城门楼内两名岗哨倒是没敢睡觉。

只因黑风老怪年纪大了,经常晚上睡不着觉。

以前夜游时查岗,活剐了两个睡觉的。

但大雪天里,也只能龟缩在城门楼内烤火取暖。

火堆上架着滋滋冒油的羊腿。

天太冷了,大半夜里巡逻,这不是要命吗。

李随安进去时,两人甚至都没反应。

“老蒯,差不多熟了吧?”

“急个屁,羊腿肉质厚实,要烤全熟。”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两人中间响起。

“谁?”

两人机警地转身,就要去抓刀子,看到一身貂的李随安,动作一顿。

“原来是十八爷,您这一身可真够豪气……”

稍一放松之际,一抹赤红光芒乍现。

斩玄刀法随心而斩,刀光连闪。

噗呲噗呲!

两道血泉飙飞。

这砍人的手感,比切豆腐还丝滑,不愧是上品灵兵。

李随安抓起烤羊腿,利落地在炭火上翻转,待得里外通透后,才大口撕下油光晃晃的肉块,另一只手凭空抓出一根嫩黄瓜。

一口黄瓜一口肉。

油脂的丰腴裹着焦香在齿间化开,腻意刚起,脆嫩的黄瓜便撞进来,清冽汁水瞬间压下膻腻,一浓一淡,竟比珍馐还解馋。

风卷着炭火的暖香扑在脸上,他嚼得畅快。

腮帮子微微鼓起,随手抹了把嘴角沾的油星,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城墙上的布防他一清二楚,来到两门大炮前。

这是大顺钦天监引进了西洋大炮技术,自研的龙纹大炮。

两吨多重的家伙,威力巨大。

许多边防城池上都没有安装,却在小小黑风镇的城墙上,安装了两门。

平时炮膛始终朝外,今日被他调了个头,对准镇子中央。

李随安没操过炮。

这玩意儿也没多大技术含量。

龙纹大炮类似加农炮,弹道平直,炮弹飞行路径近乎直线,适合打击直视范围内的目标。

要打就打最狠的。

雪夜里视线极差,城中大半建筑都漆黑一片,唯有黑风老怪的大宅灯火通明,便如黑暗中的精准定位。

黑风老怪的体魄,早练到刀枪不入境界。

就是不知老怪抗不抗炮弹炸。

调了个差不多的方向,一发发炮弹被搬运过来。

两门大炮同时准备妥当后,才点燃捻子。

嘭!

黑夜里火光四射,火药味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声剧烈爆炸声在城内响起,一栋房子在火光中四分五裂。

“没对正!”

他紧急调整方向,再来一炮。

嘭!

这次中了。

火光中,黑风老怪的大宅轰然倒塌。

两声炮,惊天响。

整个黑风镇瞬间喧闹起来。

“打雷了吗?”

“酒还没醒吗,大冬天怎么会打雷?”

“打你娘的雷,这是炮声!”

“是官兵打上来了,快跑啊。”

“不好了,大当家的院子被轰了。”

“大当家死了吗?”

声音莫名地竟然有些期待。

“……”

嘭!

嘭!

又是两发炮弹,接连落在黑风老怪的房子上。

李随安没料到自己还有打第三炮、第四炮的机会。

四炮打完,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必要。

整个黑风镇中四处起火。

火焰在雪夜里也烧得飞快,几息时间,便将一栋大宅点燃。

那些奴隶也提着汽油,开始四处纵火。

马匪们如同无头苍蝇乱撞,四处乱喊。

“走水啦!”

其余黑风十七骑出奇的安静,目光都盯着黑风老怪燃烧起熊熊烈焰的房子。

不见有人去平乱。

良久。

直至那坍塌的房子陡然炸开,黑风老怪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满头黑发狂舞,双眼碧绿宛如鬼火。

一声嘶吼,如夜枭唳魂,裂帛穿林。

干瘦身躯撑着的宽大黑袍已成了布条,青黑皮肤皱如腐木,贴在嶙峋骨头上,每一根肋条都狰狞凸起。

指爪如淬钢的钩,指甲泛着死灰,指缝凝着黑丝般的炁,一抬爪便刮得空气嘶嘶作响。

颌下几缕白毛枯硬如针。

周身黑风旋卷,裹着碎瓦、风雪与隐约的残魂尖啸。

骨节咔咔错响,每动一下,都似有枯骨摩擦的钝响,那双眼碧火扫过之处,连大火都似被吞了几分,只剩一片森寒的阴翳。

十七骑心头剧震,立马积极地调兵遣将,组织反击。

声音一个比一个严厉,唯恐自己表现不如他人。

这一喊,才发现应声的人怎么这么少。

李随安本来还打算趁乱杀个回马枪,找一找黑幡。

看到这般状况,他狠狠咽了口唾液。

他牵着两匹早准备妥当的马儿,悄无声息地出城去。

也不辨方向,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中。

黑风十八骑中有不少能人。

当黑风老怪重新坐镇聚义厅,很快就将乱絮般的杂乱场面理顺。

十七骑全部出动,黑风老怪亲自出手镇压城中的动乱。

结果只抓到几个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放火的逃亡奴隶,没见到有其他像样的抵抗。

一具具尸体被发现。

大略一数,竟死了数百人之多。

大多都是在酒醉中被人割了喉咙。

更多的都已成无头尸。

黑风老怪对这些人的死无动于衷。

直到听见看守库房的秦老头死了,库房失窃,才暴跳如雷。

阴鸷的目光在厅中横扫。

目光所过之处,黑风十七骑尽皆噤若寒蝉。

即便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武道进阶,实力突飞猛进。

可越是实力高强,对黑风老怪的恐怖之处越发了解。

那黑风老怪眼神轻轻一扫,落到老六身上。

那种无法抗拒的阴寒恐惧感顿时袭来,好像是一只柔嫩的小白兔,被一头凶恶猛虎盯住了一般的大难临头感。

仿佛对方只要稍微有点念头,就能随时捏死自己这只小虾米。

老六杜峥心头骇然,却压抑住害怕、恐惧的表情。

他平日里在黑风镇中担任军师之职,颇多出谋划策。

知道自己不能当哑巴,主动站出来分析道,“义父,敌人对我们的布防情况了如指掌,很有可能是内部人。如今十八骑已至十七骑,唯独缺少一人。”

“是小十八。”

老八毛奇立刻想到了什么。

“去马棚看看。”

等人赶往马棚,才发现所有的马都被宰杀了。

此前关在这里的李随安,早不见了踪影。

马匹尸体也少了两匹。

黑风老怪狠狠一挥手,“都给我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黑风十七骑被迫在风雪之夜外出。

只是北风一卷,地面上任何蛛丝马迹早已荡然无存。

茫茫之中,该往何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