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刚从幼儿园回来,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排人。
七个孩子,整整齐齐。
大宝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红布包。二宝抱着档案袋。阳阳拎着警校信封。念念拿着墨绿本本。安安举着医大录取书。乐乐捧着奖杯。秀秀捏着实习证。
苏晚晴愣住:“你们……今天怎么都回来了?”
大宝上前打开红布包——一枚军功章在夕阳下闪光。
“婶婶,我立功了。这枚军功章,给您。”
二宝递过档案袋:“婶婶,我的教师资格证下来了。师范在读,以后我也能像您一样教孩子。”
阳阳把录取书塞过来:“警校录取书!婶婶,我以后当警察,保护您!”
念念递过墨绿本本:“律师资格证。去年考过的,一直等着今天一起给您。”
安安举着录取书蹦过来:“婶婶!医科大的!以后家里人的健康我包了!”
乐乐捧上奖杯:“全省青少年绘画一等奖。我画的是您。”
秀秀捏着实习证小声说:“幼师实习证……妈妈,我想像您一样当个好幼师。”
苏晚晴手里捧满了东西。她低头一样一样看着。军功章,教师证,录取书,律师证,奖杯,实习证。
抬起头,面前七个孩子。
大宝二十六岁,穿着军装。二宝二十四,戴着眼镜。阳阳二十二,个子最高。念念二十一,白衬衫。安安二十,扎马尾。乐乐秀秀十九,眼睛亮亮的。
苏晚晴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大宝慌了:“婶婶,您别哭。”
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没哭。”
念念轻声说:“婶婶,您还记得吗?我七岁那年说,长大了帮您打官司。”
苏晚晴点头:“记得。你七岁那年王长贵克扣补助,你说长大当律师告他。”
阳阳插嘴:“婶婶,您记得我八岁爬树摔破膝盖不?您背我去卫生所,一路骂我。”
“记得。”
安安挤过来:“婶婶,我三岁肺炎,您抱着我睡五天不敢合眼。”
“记得。”
乐乐拉着她的手:“妈妈,我四岁拿粉笔画花送给您,您还记得不?”
“记得。”
秀秀凑过来:“妈妈,我说长大了当幼师像您一样。”
“记得。快实现了。”
婆婆从屋里出来愣住:“这是咋了?”
大宝说:“奶奶,我们给婶婶送礼物呢。”
婆婆走过来,看着苏晚晴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看完,嘴唇哆嗦:“好,好孩子……”
她转身喊公公:“老头子快出来!”
公公拄拐杖出来,看着孩子们,看着那些东西,愣了半天,抬手擦眼睛。
他走到苏晚晴跟前:“晚晴,你做到了。”
苏晚晴眼泪又涌出来:“爸,是孩子们自己有出息。”
公公摇头:“没有你,哪来的他们。”
婆婆拉着她的手:“晚晴,这个家是你扛起来的。”
秀秀抱住苏晚晴。乐乐也抱过来。念念走过来。安安过来。阳阳挤过来。二宝过来。大宝最后过来。
七个孩子把她围在中间,抱成一团。
公公眼眶红红的。婆婆抹着眼泪。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好久,苏晚晴抬起头:“行了放开吧,妈妈喘不过气了。”
孩子们笑着松开。
苏晚晴把那些东西小心放在石桌上摆好:军功章放中间,教师证放右边,警校录取书放左边,律师证挨着军功章,医大录取书放旁边,奖杯放最前面,实习证放最后。
她看着摆好的东西,又看看孩子们:“婶婶这辈子,值了。”
大宝说:“婶婶,以后还有更好的。”
婆婆说:“我去做饭,今晚全家团圆。”
院子里热闹起来。婆婆和秀秀乐乐去厨房,公公和大宝阳阳摆桌子,二宝念念安安搬凳子。
苏晚晴站在石桌旁,低头伸手一样一样摸过去。军功章凉凉的,教师证封面有点糙,录取书纸很厚,律师证庄重,奖杯光滑,实习证薄薄的。
摸着摸着,又掉眼泪。
王长贵从外面进来:“晚晴,我听说孩子们都回……”看见苏晚晴在哭,愣住了,“咋了这是?”
苏晚晴抬头:“王叔,没事,高兴的。”
王长贵走过来低头看石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完,直起腰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孩子们,又看看苏晚晴。
“晚晴,你赢了。以前我觉得你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个家。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把这七个孩子一个个送上了正道。”
他看着那些礼物:“军功章,教师证,警校,律师,医大,奖杯,幼师实习证。晚晴,你这十几年,值了。”
他从兜里掏出红包:“给孩子们的,每人一百。孩子们出息了,我这个当爷爷的得表示表示。”
苏晚晴接过去:“谢谢王叔。”
王长贵摆摆手去帮忙摆桌子。
苏晚晴站在石桌旁,夕阳快落下去了。她低头轻声说:“陆峥,你看见了吗?大宝的军功章跟你当年一样。二宝当老师了。阳阳要当警察。念念是律师。安安学医。乐乐画画得了奖。秀秀要当幼师了。咱们的孩子,都出息了。”
风吹过来,奖杯轻轻动了一下。
秀秀喊:“妈妈,吃饭了!”
苏晚晴应了一声,把那些礼物收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笑了。
屋里桌上摆满了菜。公公坐上位,婆婆在旁边,孩子们围着坐,王长贵也来了端着酒杯。
看见苏晚晴进来,大宝站起来让座。苏晚晴坐下,怀里还抱着那些礼物。
秀秀说:“妈妈,您放起来呀。”
苏晚晴摇头:“让妈妈再抱一会儿。”
婆婆笑:“让她抱着吧。这些东西,她等了十几年了。”
公公举杯:“来,咱们全家,敬晚晴一杯。”
所有人都举杯。
这顿饭吃了很久。从傍晚吃到天黑,从天黑吃到月亮升起来。
孩子们轮流给苏晚晴夹菜。婆婆不停往她碗里添汤。公公和王长贵喝了一瓶又一瓶。
最后王长贵喝多了,拉着苏晚晴说:“晚晴,你这个家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讲究的家!”
苏晚晴扶他坐下。
王长贵看着满桌的人,看着那七个孩子,看着苏晚晴,突然哭了:“晚晴,我以前克扣你家补助,刁难你,传你闲话……我,我不是人。”
大宝站起来:“王爷爷,后来您不是一直在帮我们吗?”
二宝说:“您帮婶婶跑前跑后的。”
阳阳说:“您给我买过鞋。”
念念说:“您帮我们家修过房顶。”
安安说:“您给我送过药。”
乐乐说:“您给我买过画笔。”
秀秀说:“王爷爷,您是我们家的好朋友。”
王长贵听着孩子们的话,哭得更厉害了。苏晚晴递纸巾给他:“王叔,都过去了。”
公公说:“行了老王,别哭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王长贵擦干眼泪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
夜深了。孩子们收拾碗筷,婆婆公公回屋休息,王长贵摇摇晃晃走了。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月光洒下来。她把那些礼物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月光下,军功章闪着光,教师证红红的,录取书白纸黑字,律师证墨绿庄重,奖杯亮亮的,实习证薄薄的。
她看了很久。
秀秀从屋里出来:“妈妈,还不睡?”
“再看一会儿。”
秀秀在旁边坐下:“妈妈,我现在懂了。当幼师不是为了教孩子写字画画,是为了像您一样,把孩子放在心上。”
苏晚晴看着她:“秀秀,你长大了。”
秀秀靠在她肩膀上:“妈妈,以后我帮您。您不用那么累了。”
乐乐也跑过来挤在另一边:“妈妈,月亮好圆。”
苏晚晴抬头。月亮确实很圆。
她轻声说:“陆峥,月亮圆了。咱们家,也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