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刚把手机放下,王长贵就推门进来。
“晚晴,快,跟我走一趟。”
苏晚晴抬头看他。
“王叔,怎么了?”
王长贵脸色不对,嘴唇抖了几下。
“你婶儿,不行了。”
——
两人赶到医院。
病房门口站着医生。
医生看着王长贵,摇了摇头。
“王主任,我们尽力了。”
王长贵腿一软,扶着墙才没摔倒。
苏晚晴扶住他。
“王叔,进去看看婶儿。”
王长贵推开病房门。
刘婶躺在床上,脸上盖着白布。
苏晚晴上前,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刘婶闭着眼,表情很安详。
王长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伴儿,你……你怎么就走了……”
——
半小时后。
王长贵的儿子女儿都赶到了。
病房里哭声一片。
王长贵蹲在墙角,一声不吭。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
“王叔,节哀顺变。婶儿的后事,我来安排。”
王长贵抬头看她。
“晚晴,你……”
苏晚晴打断他。
“您别管了,我来。”
——
下午四点。
苏晚晴回到家。
孩子们都在院子里。
大宝迎上来。
“婶婶,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苏晚晴说。
“刘奶奶去世了。你们几个,跟我去王爷爷家。”
大宝愣了一下。
孩子们都站了起来。
——
五点半。
苏晚晴带着七个孩子到了王长贵家。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灵棚。
王长贵的儿子女儿在忙,乱成一团。
苏晚晴进去,扫了一眼。
“花圈摆这边,灵堂设在堂屋,火盆放门口。”
王长贵的女儿看着她。
“苏园长,这……”
苏晚晴说。
“听我的。”
她转身看着大宝。
“大宝,你带二宝和阳阳,去镇上买白布、蜡烛……”
大宝点头。
苏晚晴又看着念念。
“念念,你带安安去厨房,看看缺什么。”
念念拉着安安走了。
苏晚晴看着乐乐和秀秀。
“你们两个,坐在院子里,看见来吊唁的人,就喊一声。”
乐乐和秀秀点头。
——
七点。
灵堂布置好了。
白布挂得整整齐齐,花圈摆成两排。
王长贵的儿子愣愣地看着。
“苏园长,你这……比我们自己弄的还利索。”
苏晚晴没接话。
她走到王长贵身边。
“王叔,起来吃饭。”
王长贵摇头。
“吃不下。”
苏晚晴蹲下来。
“王叔,婶儿走了,您得撑着。儿女都看着您呢。”
王长贵眼圈红了。
——
晚上八点。
陆续有人来吊唁。
李婶来了,赵叔来了,幼儿园的几个老师也来了。
乐乐和秀秀坐在小板凳上,见人就喊。
来的人看着两个小丫头,都叹气。
“这俩孩子,真懂事。”
——
九点半。
苏晚晴安排孩子们轮流守灵。
大宝和阳阳守前半夜,二宝和念念守后半夜。
安安带着乐乐和秀秀去隔壁房间睡觉。
王长贵的女儿拉着苏晚晴的手。
“苏园长,真的太谢谢你了。”
苏晚晴拍拍她的手。
“应该的。”
——
夜里十一点。
灵堂里只剩王长贵和苏晚晴。
王长贵突然开口。
“晚晴,我以前,对不住你……”
苏晚晴没说话。
王长贵抬头看她,眼泪往下淌。
“你刚来村里那会儿,我没少给你使绊子。克扣补助、散播谣言、卡你政审……我都干过。”
苏晚晴蹲火盆旁边。
“王叔,都过去了。”
王长贵摇头。
“过不去。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女人,扛着那么大的家,我还在背后戳你脊梁骨。我不是人。”
苏晚晴看着他。
“王叔,您今天怎么了?”
王长贵抹了把脸。
“你婶儿走之前,拉着我手说,长贵,晚晴那孩子,是个好人。这些年,你对人家那样,人家还帮你修屋顶、送鸡蛋、记用药禁忌……你得认这个错。”
苏晚晴愣住了。
“婶儿她……”
“她说了好几遍。让我以后,别再做那些不讲究的事。”
“王叔,婶儿说得对。但您也不用这样。”
王长贵给她鞠了一躬。
“晚晴,我对不起你。”
苏晚晴赶紧扶他。
“王叔,您起来。”
王长贵不起来。
“你让我说完。这话憋在我心里好几年了。每次看见你带着孩子,忙里忙外,我就想起自己干的那些事。我不是东西。”
苏晚晴拉着他胳膊。
“王叔,您起来说话。”
——
王长贵终于站起来。
苏晚晴扶他坐在凳子上。
“王叔,您听我说。您以前那些事,我记着呢。但我记着的,不是恨。是您后来做的事。”
王长贵抬头。
苏晚晴说。
“您帮我修屋顶,送鸡蛋,给幼儿园当志愿者。王婶生病那回,我去送药,您站在门口,说了句‘晚晴,慢点走’。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您那句话,我记住了。”
王长贵眼圈又红了。
“晚晴……”
苏晚晴说。
“人这辈子,谁没做错过事。改了,就行。”
——
凌晨两点。
大宝和阳阳来换班。
苏晚晴带着王长贵去休息。
王长贵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苏晚晴给他盖了条毯子。
“王叔,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
第二天一早。
殡仪馆的车来了。
苏晚晴安排人抬遗体、上车、跟车。
全程有条不紊。
王长贵的儿子悄悄问他爸。
“爸,苏园长怎么什么都知道?流程比我们还熟。”
王长贵叹气。
“她记性好。这些年,她送走了多少人,帮了多少家,她自己都数不清。”
——
追悼会结束。
骨灰盒送回来,摆在灵堂。
苏晚晴站在旁边。
王长贵突然说。
“晚晴,你婶儿要是活着,肯定要谢你。”
苏晚晴摇头。
“不用谢。婶儿对我也好。去年我生病,她送了一篮子鸡蛋,自己舍不得吃,都给我了。”
王长贵愣住了。
“你记得?”
苏晚晴点头。
“记得。三月十二号,星期三,下雨。婶儿打伞来的,鸡蛋用毛巾包着,一个都没碎。”
王长贵眼泪又下来了。
——
下午四点。
葬礼结束。
苏晚晴带着孩子们回家。
路上,秀秀拉着她的手。
“妈妈,刘奶奶去哪儿了?”
苏晚晴蹲下来。
“去天上了。”
秀秀仰起脸。
“那她还能看见我们吗?”
苏晚晴想了想。
“能。好人去了天上,都会看着地上的人。”
秀秀点点头。
“那刘奶奶是好人吗?”
苏晚晴说。
“是。她是个好人。”
——
第二天一早。
王长贵看着苏晚晴,鼓起勇气。
“晚晴,以后……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好。”
王长贵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方教授,邀请你去省里开会,定了没?”
苏晚晴说。
“定了。下周。”
王长贵点点头。
“去。该去。你那些本事,得让更多人知道。”
——
上午九点。
苏晚晴到幼儿园。
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看。
是方教授寄来的研讨会邀请函,正式的,盖着公章。
下面还附了一张手写的便签。
“苏园长,期待您的到来。您的发言,一定会让很多人受益。——方某某”
苏晚晴看完,把信收好。
——
下午。
她正在上课。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您好。”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苏晚晴苏园长吗?我是省卫视的记者,姓林。想跟您约个采访。”
苏晚晴愣了一下。
“采访?之前不是采访过了吗?”
林记者笑了。
“那是省教育电视台。我是省卫视的。我们想做一期人物专题,关于基层教育工作者的。”
苏晚晴想了想。
“什么时候?”
林记者说。
“您方便的话,这周五可以吗?”
苏晚晴翻了翻本子。
“周五上午可以。”
“好,那周五见。”
——
晚上回家。
孩子们都在院子里。
乐乐跑过来。
“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苏晚晴蹲下来。
“表扬你什么?”
乐乐说。
“我画画画得好。老师说我画的太阳,特别圆。”
苏晚晴笑了。
“给妈妈看看。”
乐乐跑回屋,拿了一张画出来。
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底下站着几个人。
苏晚晴指着人问。
“这是谁?”
乐乐一个一个指。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秀秀,这个是奶奶,这个是爷爷,这个是大大……”
苏晚晴数了数。
七个人。
她愣了一下。
“乐乐,怎么只有七个?”
乐乐歪着头。
“还有谁?”
苏晚晴指着画。
“大宝哥哥呢?二宝哥哥呢?阳阳哥哥呢?念念姐姐呢?安安姐姐呢?”
乐乐眨眨眼。
“我……我画不下了。”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
——
晚上。
孩子们睡了。
苏晚晴坐在灯下,翻开本子。
记下当天的事,她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
她轻声说。
“陆峥,你看见了吗?王叔,他变了。秀秀她,真的想当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