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摆手。
“哦,对了,昨晚上那个姓方的教授,后来又给你发信息没?”
苏晚晴摇头。
“没有。就那一条。”
王长贵撇嘴。
“他那是服软了。你是没看见,昨天他在台上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王叔,您怎么知道的”
“我侄女在省城打工,刷到论坛直播了。她打电话回来,说你婶儿开免提,全家都听见了。”
苏晚晴哭笑不得。
——
乐乐和秀秀两个小家伙刚上中班,一人背一个小书包。
乐乐拉着苏晚晴的手。
“妈妈,今天张老师要教我们折纸飞机。”
苏晚晴蹲下来。
“那你折好了,带回来给妈妈看。”
乐乐用力点头。
秀秀在旁边看着。
她突然开口。
“妈妈,我长大了也当幼师,像你一样。”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秀秀。
秀秀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我也要每天跟小朋友玩,给他们发勺子,带他们折纸飞机,帮他们穿衣服。”
苏晚晴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伸手抱住秀秀。
“好。”
乐乐在旁边跳。
“那我长大了干什么”
苏晚晴擦了一下眼睛,笑了。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乐乐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当画家,给妈妈画好多好多画。”
——
送完孩子,苏晚晴站在院门口,半天没动。
王长贵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晚晴,咋了”
苏晚晴摇头。
“没事。”
王长贵看着她。
“秀秀那话,我听见了。这孩子,随你。”
苏晚晴笑了笑。
“她还小,说着玩的。”
王长贵认真地说。
“三岁看老。她天天看着你,能学不好”
——
八点整。
苏晚晴到幼儿园。
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西装,一个拿相机。
穿西装的走过来。
“请问是苏园长吗我是省教育电视台的,想采访您。”
苏晚晴愣了一下。
“采访我”
对方点头。
“对。昨天论坛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反响特别好。台里安排做个专题报道。”
苏晚晴想了想。
“采访可以。但别采访我,采访我们幼儿园的老师。”
对方笑了。
“苏园长,我们就是冲您来的。”
——
采访在园长办公室进行。
摄像机架起来,灯光打开。
记者问。
“苏园长,您怎么做到记住每个孩子的情况的”
苏晚晴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用心记就行了。来一个孩子,我就记一个。时间长了,就都记住了。”
记者追问。
“有没有什么特殊方法”
苏晚晴想了想。
“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有的孩子爱哭,我就记住他为什么哭。有的孩子不爱说话,我就记住他喜欢什么。记多了,就成习惯了。”
记者在本子上记。
——
采访到一半。
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是小班的小宝。
苏晚晴站起来。
“小宝,怎么了”
小宝怯生生地说。
“苏妈妈,我……我想上厕所。”
苏晚晴走过去,蹲下来。
“你们班不是刚上完厕所吗”
小宝低头。
“我……我没尿出来。”
苏晚晴笑了。
“没事,走,我陪你去。”
她回头看着记者。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记者摆手。
“您忙您忙。”
——
苏晚晴牵着小宝去厕所。
小宝上完厕所,拉着她的手不放。
“苏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晚晴蹲下来。
“我就在办公室,有事你来找我。”
小宝点点头。
“那你别走。”
苏晚晴摸摸他的头。
“不走。”
——
回到办公室,采访继续。
……
采访结束。
记者收拾设备,突然问了一句。
“苏园长,昨天论坛上那个方教授,后来跟您联系了吗?”
苏晚晴摇头。
“没有。”
记者笑了。
“他那个人,在圈里出了名的难缠。昨天您给他怼得够呛。”
苏晚晴认真地说。
“我没怼他。我就是把我知道的说了出来。”
记者看着她,点点头。
“您这态度,对了。”
——
下午四点。
苏晚晴正在办公室写材料。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您好。”
那边传来一个男声。
“苏园长,我是方教授。”
苏晚晴愣了一下。
“方教授您好。”
方教授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苏园长,昨天的事,我想跟您道个歉。”
苏晚晴没说话。
方教授继续说。
“我昨天那个问题,问得不合适。您是干实事的人,我不该拿那些虚的来压您。”
“方教授您客气了。您问的问题,确实是个问题。”
“您不用给我台阶下。我回去想了一夜,您那句‘模式是死的,孩子是活的’,说得对。我们这些人,天天在办公室写论文,写来写去,把孩子给忘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方教授,您能这么说,我挺意外的。”
方教授叹了口气。
“我也是从基层干上来的,后来进了高校,慢慢就飘了。昨天您给我拽回来了。”
——
挂了电话。
苏晚晴看着手机发呆。
王长贵推门进来。
“晚晴,谁啊”
苏晚晴说。
“方教授。”
王长贵瞪大眼睛。
“他打电话来干嘛找茬?”
苏晚晴摇头。
“道歉。”
王长贵愣住。
“啊!”
“他说,昨天的事,是他不对。”
王长贵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憋出一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晚上六点半。
苏晚晴回到家。
孩子们都在院子里。
二宝在洗菜,阳阳在扫地,念念和安安在叠衣服。
乐乐和秀秀坐在小板凳上,一人抱一个布娃娃。
秀秀看见苏晚晴,跑过来。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帮老师发勺子了。”
苏晚晴蹲下来。
“是吗发得好不好”
秀秀点头。
“好。老师说,我发得可快了。”
乐乐在旁边喊。
“妈妈,我今天折的纸飞机,能飞好远。”
她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过来。
苏晚晴接过来看。
“真棒。明天妈妈教你折另一种。”
乐乐高兴地跳起来。
——
晚饭时间。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边。
公公婆婆坐在上首,陆毅坐在轮椅上。
大宝给爷爷奶奶夹菜,二宝给弟弟妹妹盛汤。
苏晚晴看着一桌子人,眼眶又热了。
婆婆拉着她的手。
“晚晴,累了一天,多吃点。”
苏晚晴点头。
“妈,您也吃。”
——
吃完饭。
孩子们抢着洗碗。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秀秀跑过来,爬到她腿上。
“妈妈,你今天为什么哭?”
苏晚晴低头看她。
“妈妈没哭。”
秀秀摇头。
“哭了。早上我说想当幼师的时候,你眼睛红了。”
苏晚晴抱紧她。
“那是因为妈妈高兴。”
秀秀仰起头。
“高兴也会哭吗?”
苏晚晴笑了。
“会。有时候太高兴了,也会哭。”
秀秀想了想。
“那我以后也让妈妈高兴。”
苏晚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
——
晚上九点。
孩子们都睡了。
苏晚晴坐在灯下,翻开本子。
今天的事,一件一件记下来。
秀秀说想当幼师。
方教授打电话道歉。
省教育电视台来采访。
记完,她合上本子。
窗外月亮很亮。
她轻声说。
“陆峥,你听见了吗秀秀说,长大了要当幼师,像我一样。”
眼眶又湿了。
——
第二天一早。
苏晚晴刚到幼儿园,王长贵就冲进来。
“晚晴,大事不好了”
苏晚晴抬头。
“怎么了”
王长贵喘着气。
“我刚才听人说,有人在打听幼儿园这块地的事。”
苏晚晴皱眉。
“谁”
王长贵压低声音。
“好像是赵广财那边的人,在镇上转了好几天了。”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让他打听。”
王长贵急了。
“晚晴,你就不怕……”
苏晚晴站起来。
“王叔,幼儿园这块地,性质是教育用地。想改用途,得经过相关部门,一道道审批。这些文件,我全记着呢。”
王长贵眨眨眼。
“你……你都记得”
苏晚晴点头。
“第十三条第二款,教育用地变更用途,必须重新审批。第二十一条,幼儿园用地优先保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第三十五条,违规变更用地性质,追究法律责任。”
王长贵张大嘴。
“你……你连第几条都记得”
苏晚晴笑了。
“记着呢。”
王长贵愣了几秒,一拍大腿。
“得,我白担心了。赵广财那点花花肠子,到你这里,全是死胡同。”
——
上午十点。
幼儿园门口来了个陌生人。
王长贵看见了,走过去。
“同志,你找谁”
那人笑了笑。
“我是广财地产的,想找苏园长谈谈。”
王长贵打量他一眼。
“谈什么”
那人说。
“谈合作。”
王长贵撇嘴。
“等着,我进去问问。”
——
苏晚晴站在办公室窗口,早就看见了。
王长贵进来。
“晚晴,广财地产的人,说想找你谈谈。”
“让他进来。”
“你真见?”
“见。看看他怎么说。”
——
那人进来,递上名片。
“苏园长,我是广财地产的项目经理,姓周。”
苏晚晴接过名片,放在桌上。
“周经理请坐。”
“苏园长这办公室,挺朴素的。”
苏晚晴没接话。
“周经理今天来,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在做片区规划,看中这块地的位置。想跟您谈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什么合作”
“我们出钱,帮你们盖新幼儿园。盖好了,咱们合作办学。您看怎么样”
苏晚晴摇头。
“不用。”
周经理愣住了。
“苏园长,您别急着拒绝。我们出的可是真金白银,新幼儿园盖起来,条件比现在好多了。”
“周经理,这块地的性质,您查过吗”
周经理点头。
“查过。教育用地。”
“那您应该知道,教育用地变更用途,需要重新审批。”
“苏园长,咱们不是变更用途,是合作办学。地还是教育用地,我们只是出钱盖房。”
“周经理,您这话,骗外行可以。合作办学,也得走审批流程。而且,合作方必须是有办学资质的机构。广财地产,有办学资质吗”
周经理笑容僵住了。
苏晚晴继续说。
“还有,合作办学,幼儿园的性质不变,但土地的使用权会发生变化。这块地是村集体的,变更使用权,得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您跑过这个流程吗”
对方不说话了。
苏晚晴站起来。
“周经理,您回去告诉赵总,幼儿园的事,我心里都有数。不用再派人来了。”
周经理干笑两声。
“苏园长,您……您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
——
周经理走了。
王长贵冲进来。
“晚晴,你咋说的”
苏晚晴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长贵听完,竖起大拇指。
“你厉害。连审批流程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晚晴笑了。
“不是我厉害。是这些政策,我看了太多遍,忘不掉。”
王长贵感慨。
“赵广财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
下午三点。
苏晚晴正在上课。
手机震动。
一条信息。
方教授发来的。
“苏园长,下周省里有个乡村教育研讨会,想邀请您参加。您方便吗”
苏晚晴看完,回了一条。
“方便。时间地点发我就行。”
对方秒回。
“好。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