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晚晴被一阵剧痛惊醒。
她咬着牙坐起来,摸到肚子硬得像石头。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婆婆就睡在隔壁,立刻冲进来:“晚晴,咋了?”
“肚子疼。”苏晚晴额头冒汗,“可能要生了。”
“这才八个月半!”婆婆慌了,“我去叫人!”
“别慌。”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妈,您听我说。先打120,然后叫王主任帮忙安排车。大宝二宝今天期中考试,书包在客厅桌上。阳阳的药在厨房左边柜子第二层,念念的作业本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这些!”婆婆急得跺脚。
“得记住。”苏晚晴疼得脸发白,但声音很稳,“这个家,不能乱。”
婆婆抹着泪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王长贵披着衣服冲进来:“车安排好了,镇医院离这儿四十分钟,能行吗?”
“能。”苏晚晴已经换好衣服,“妈,家里交给您。孩子们上学前您提醒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推着她往外走,“你先管自己。”
车开到半路,阵痛越来越密。
苏晚晴咬着嘴唇不喊疼,手指掐进掌心。
“晚晴,疼就喊出来。”王长贵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看她。
“没事。”苏晚晴挤出两个字。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双胞胎,早产,保温箱可能要准备。抚恤金还剩多少,够不够医药费。大宝他们这周的安排……
“陆峥,”她心里默念,“你得保佑咱们的孩子。”
——
镇医院妇产科。
“双胞胎,胎位不正,得剖。”医生看完检查结果说,“家属签字。”
王长贵看向苏晚晴。
“我自己签。”苏晚晴接过笔,手很稳地写下名字。
“还有风险告知书……”
“我知道。”苏晚晴打断医生,“双胞胎剖腹产可能出现的风险:大出血、羊水栓塞、新生儿窒息……我都了解。医生,我相信您。”
医生愣了愣:“你做过功课?”
“我爱人是医生。”苏晚晴微笑,“他教过我。”
手术室门关上。
王长贵在走廊上转圈。
他老伴也赶来了,小声说:“这女娃,真硬气。刚才签字手都不抖。”
“她不能抖。”王长贵叹气,“她一抖,家里那七个娃怎么办?”
“七个?”
“肚子里两个,家里五个,可不就七个。”王长贵摇头,“二十岁,扛这么大个家。啧,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手术灯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早上六点,天刚亮。
手术室门开了。
护士抱着两个小包裹出来:“生了,龙凤胎。姐姐四斤二两,弟弟四斤三。早产,得进保温箱。”
王长贵冲过去:“大人呢?”
“产妇还在缝合,有点出血,但情况稳定。”
王长贵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老伴凑近看孩子:“哎呦,这小脸,跟陆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长贵看了一眼。
两个小家伙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得可怜。
但他心里突然一软。
“取名字了吗?”他问护士。
“产妇说了,姐姐叫陆乐,弟弟叫陆秀。快乐的乐,秀丽的秀。”
乐乐,秀秀。
王长贵念叨两遍,眼眶突然红了。
“陆峥啊陆峥,”他低声说,“你媳妇给你生了俩好娃。”
——
苏晚晴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
麻药过了,刀口疼得钻心。
她睁开眼睛,看见婆婆守在床边。
“妈……”
“醒了醒了。”婆婆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晚晴,生了,龙凤胎。感谢你给咱陆家添孙子孙女,他们都在保温箱呢,医生说好好养着没问题。”
苏晚晴笑了:“孩子们呢?”
“都上学去了,大宝二宝考完试就过来。你二哥在家,我请邻居李婶帮忙照看着。”
“谢谢妈。”
“谢啥,苦了你了。”婆婆抹眼泪,“医生说你是累的,早产。晚晴啊,月子得好好坐,不能再操心了。”
“嗯。”苏晚晴应着,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保温箱一天多少钱,奶粉买哪种,七个孩子的冬衣该添了……
护士进来换药:“苏晚晴是吧?你记性真好。刚才医生说你连术后护理注意事项都背出来了。”
“我爱人教过。”苏晚晴轻声说。
护士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对了,外面有个王主任,等了一上午了,要见吗?”
“让他进来吧。”
王长贵进来时,手里拎着一篮鸡蛋。
“我老伴让拿的。”他把鸡蛋放桌上,“家里母鸡下的,有营养。”
“谢谢王主任。”
“别谢了。”王长贵搓搓手,“孩子我看了,挺健康可爱的。名字也好听。”
他顿了顿:“医药费你别操心,我申请了临时救助,能报一部分。不够的……我想办法。”
苏晚晴看着他:“王主任,您为什么帮我?”
王长贵愣住。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因为佩服,可能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女娃到底能扛到什么地步。
“按规矩办事。”他最后说,“你家这情况,该帮。”
苏晚晴笑了:“那谢谢您按规矩办事。”
王长贵也笑了。
这女娃,说话总带刺,但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
一周后,苏晚晴出院回家。
双胞胎还在医院保温箱,每天要去看。
家里五个孩子围着她转。
“婶婶,还疼吗?”大宝问。
“不疼了。”苏晚晴靠在床上,“你们这几天乖不乖?”
“乖!”二宝抢着说,“我帮奶奶做饭了。”
“我会给爸爸按摩了。”阳阳举手。
念念小声说:“我教安安认字了。”
安安抱着布娃娃点头。
苏晚晴看着他们,心里发酸。
这些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过来。”她招手。
五个孩子围过来。
苏晚晴一个个摸他们的头:“婶婶谢谢你们。这个家,有你们真好。”
大宝眼圈红了:“婶婶,我们会帮你。”
“嗯,我们一起扛。”
——
坐月子第一天,家里就乱套了。
婆婆要去医院看孩子,公公要下地,二哥陆毅的康复不能停,五个孩子要吃饭上学。
苏晚晴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宝,你二叔的药在哪儿?”婆婆喊。
“我不知道啊!”
“念念,妹妹的奶瓶呢?”
“奶奶,我没看见……”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妈,您听我说。”
外面安静下来。
“大宝,去客厅左边抽屉第二层,拿你二叔的止疼药,白色瓶子,一天两次,一次两片。”
“二宝,厨房消毒柜最上面,妹妹的奶瓶,用温水烫一下再冲奶。”
“阳阳,你去照顾安安,给她讲绘本,第三本《小兔子乖乖》。”
“念念,作业写完了检查一遍,错题本在书包夹层。”
她一条条说,条理清晰。
婆婆愣住了:“晚晴,你都记得?”
“嗯,都记着呢。”苏晚晴微笑,“妈,您去医院看孩子吧,家里交给我。”
“可你在坐月子……”
“没事,我动嘴就行。”
婆婆将信将疑地走了。
苏晚晴躺在床上,开始远程指挥。
“大宝,药拿对了。倒温水,不能太烫。”
“二宝,奶粉三勺,先放水再放奶粉。”
“阳阳,绘本拿对了,翻到第五页。”
“念念,第三题错了,重新算。”
五个孩子像小士兵,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但奇迹般地,家里秩序恢复了。
药按时吃了,奶冲好了,妹妹哄好了,作业检查完了。
中午,王长贵来送补助金。
一进门就愣住了。
五个孩子各司其职,家里井井有条。
苏晚晴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本子,正在给二宝讲数学题。
“这道题的关键是理解题意,”她说,“你看,这里说‘比原来多三倍’,意思是……”
二宝恍然大悟:“我懂了。”
——
一个月后,双胞胎出院回家。
乐乐和秀秀,两个小家伙长大了,白白嫩嫩,眼睛像苏晚晴,鼻子嘴巴像陆峥。
七个孩子终于齐了。
家里热闹得像幼儿园。
大宝抱乐乐,二宝抱秀秀,阳阳负责拿尿布,念念负责记喂奶时间,安安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唱歌。
苏晚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这一幕。
婆婆在旁边抹眼泪:“晚晴,咱家……又活了。”
“嗯,活了。”苏晚晴微笑,“妈,您看,乐乐笑了。”
小家伙真的笑了,露出没牙的牙龈。
秀秀也跟着笑。
“这俩孩子,知道回家了高兴。”婆婆说。
王长贵又来了,这次拎着一桶鱼。
“河里捞的,炖汤下奶。”他把桶放下,“晚晴,有个事跟你商量。”
“您说。”
“镇里要评‘最美家庭’,我想推荐你家。”王长贵搓搓手,“你这情况,绝对够格。”
苏晚晴愣了:“我?我才二十……”
“二十怎么了?二十扛起一个家,养七个孩子,照顾残疾二哥,公婆安康——这还不够美?”
苏晚晴想了想:“王主任,谢谢您。但我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评不评的,不重要。”
“重要。”王长贵急了,“评上了有奖金,五千块呢。”
苏晚晴眼睛一亮。
五千块。
能买多少奶粉,多少尿布,多少孩子的冬衣。
“那……您看着办。”她改口了。
王长贵笑了:“这就对了。这事包我身上,按规矩办,肯定成。”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曾经处处刁难她的村主任,现在成了她最得力的帮手。
人生啊,真是奇妙。
——
晚上,七个孩子都睡了。
苏晚晴坐在灯下,写日记。
“今天乐乐秀秀回家了,七个孩子齐了。大宝十岁,二宝八岁,阳阳六岁,念念五岁,安安三岁,乐乐秀秀一个月。”
“陆峥,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大家庭,齐了。”
“我知道你会说:‘晚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因为有你在天上看着我,有孩子们在身边陪着我,有那么多好心人在帮着我。”
“你说过,只要人在,心齐,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
“我现在信了。”
“因为有我在,就扛到底。”
她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七个孩子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像最美的乐章。
苏晚晴摸着肚子上的刀疤,笑了。
“陆峥,”她轻声说,“咱们的乐乐和秀秀,回家了。”
“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养大。”
“把七个孩子,都养大成人。”
“这是我答应你的。”
“也是我答应我自己的。”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很亮。
像陆峥的眼睛。
在看着她。
在说:
“晚晴,你做得很好。”
苏晚晴对着流星,轻声回应:
“嗯,我会一直做下去。”
“因为我是苏晚晴。”
“陆峥的媳妇。”
“七个孩子的妈妈。”
“这个家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