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夜色如墨，阴风怒号。

弃尸坑旁的枯树下，沈仪盘膝而坐，手中的那本《引气诀》薄册已经被他翻开。

对于普通杂役而言，这本册子是改变命运的天书，需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然后在师兄的指导下，花上三个月感应气感，再花三年打通第一条经脉。

但在沈仪眼中，这就只是一个进度条。

“一百年。”

沈仪心念一动，那代表着无穷岁月的寿命池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珠滑落，瞬间转化为磅礴的推演之力。

轰！

意识空间内，光影交错。

沈仪仿佛化作了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枯坐在天地之间。

第一个十年，他按部就班，呼吸吐纳，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

第三十年，他发现《引气诀》的呼吸频率太过低效，不仅慢，而且容易吸入斑驳的杂质。他开始尝试修改呼吸的节奏。

第五十年，他已经将这门大路货功法修改得面目全非。他不再是用鼻子呼吸，而是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同时张开，如饥似渴地掠夺着周围的一切。

第八十年，这种掠夺达到了一种极致的平衡，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漩涡。

第一百年……

现实中，仅仅过去了一个呼吸。

【消耗寿命：100年。】

【你日夜钻研，从枯燥的吐纳中领悟了灵气的本质——争！凡人争命，修士争天。被动的等待是弱者的行为，强者的灵气，是抢来的！】

【原本平庸的《引气诀》，在你百年的执念下发生了畸变。】

【恭喜，领悟功法——鲸吞掠灵法（黄阶上品）。】

嗡——！

沈仪猛地张开嘴，并未刻意吸气，但他周身的空气却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

手中那三块从周管事身上搜来的碎灵石，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咔嚓一声粉碎成灰白色的粉末。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如江河归海般被强行扯入沈仪的体内。

但这还不够。

这具身体太饿了，亏空了太久。

沈仪全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响，那股霸道的吸力甚至波及到了地面上的血迹。周管事尸体上尚未散尽的一丝微弱灵性，也被毫不留情地抽取出来。

“这种感觉……”

沈仪内视己身。

原本干瘪枯竭的经脉，此刻正如充气的皮囊般迅速鼓胀。

那一丝丝灵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却又被他强大的意志死死镇压，最终汇聚于丹田气海。

气海开辟！

练气一层！

练气二层！

势如破竹，直到练气三层巅峰，那股狂暴的灵气才缓缓平息。

并不是沈仪的潜力耗尽了，而是这具身体到了极限。再吸下去，经脉会炸。

“呼……”

沈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竟在身前的地面上击出一个深坑。

“黄阶上品。”沈仪看了一眼面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原本不入流的引气诀，被硬生生推演到了黄阶上品。在阴山宗，这恐怕是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的功法等级。”

而且，最重要的是特性。

普通的引气诀是求灵气入体。

他的鲸吞掠灵法是抢灵气入体。

霸道，不讲理，效率是普通功法的十倍以上！

“这就是长生的用法。”沈仪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那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力量。此刻的他，若再遇到周管事，甚至不需要用计偷袭，只需一巴掌就能将对方拍成肉泥。

“接下来，该打扫战场了。”

沈仪低头看向地上的三具尸体。

虽然这里是弃尸坑，死几个人很正常。但周管事毕竟是个管事，若是尸体被人发现，难免会惹来执法堂的调查。

虽然阴山宗内部鼓励争斗，但那是建立在强者的基础上。如果被发现是他这个废物杂役杀了管事，等待他的绝对是搜魂炼魄。

“只有死无全尸，才是最好的掩护。”

沈仪抬手，刚刚进阶的鲸吞掠灵法运转，体内的灵力瞬间涌入双臂，与黄泉镇尸手完美融合。

原本灰暗的手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如金属般的冷光。

他抓起周管事的脚踝，两百斤的尸体在他手中轻如稻草。

没有任何犹豫，他手臂发力，直接将三具尸体用力抛向了弃尸坑深处的黑暗之中。

几息之后。

吼——！

深渊之下，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咆哮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撕咬咀嚼声。

那是阴山宗饲养的食尸妖犬，专门负责处理没人要的垃圾。

“尘归尘，土归土，到了狗肚子里就是一家人。”

沈仪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卷走了地上的最后一丝血腥气，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阴山宗杂役区，丙字号大通铺。

这是一片连绵的破旧木棚，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和霉味。几百名杂役挤在这里，为了每日的一顿馊饭和渺茫的仙途苟延残喘。

沈仪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屋内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喧闹。

没人理会他。

在众人眼里，沈仪就是个透明人，一个随时可能病死饿死的倒霉鬼。

除了一个人。

靠近门口的一张铺位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正盘腿坐着，手里啃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烧鸡，油光满面。

他是这丙字号房的铺霸，名叫王虎，仗着有一把子力气，平日里没少欺压新人。沈仪以前也被他抢过口粮。

王虎看见沈仪空着手回来，眉头一皱，将手中的鸡骨头狠狠砸向沈仪。

“喂！病鬼！”

王虎骂骂咧咧道，“周管事不是让你去处理尸体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晚？还有，周管事让你带回来的那个东西呢？”

那个东西？

沈仪侧身避开飞来的鸡骨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位于角落的破草席。

他当然知道王虎在说什么。

周管事平日里有个恶趣味，喜欢让手下搜刮死者身上的遗物，或者是……某些特殊的“零件”拿去炼邪法。

“我在问你话呢！聋了？”

见沈仪不搭理自己，王虎顿觉丢了面子，脸上横肉一抖，猛地站起身来。

周围的杂役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枯燥绝望的日子里，看人挨打是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这沈仪也是找死，竟然敢无视虎哥。”

“估计是寒毒入脑，傻了吧。”

“嘿嘿，今晚又有好戏看了。”

沈仪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油灯下，他的双眸幽深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若是你，现在就会闭嘴，然后把那只鸡剩下的部分送过来。”

沈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沈仪。

他疯了？竟敢威胁王虎？

王虎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好好！看来是在弃尸坑吸多了尸气，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子今天就帮你松松骨！”

话音未落，王虎已如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

他虽然没有练出气感，但一身横练功夫也是凡俗顶尖，这一拳带着呼呼风声，直奔沈仪面门，显然是没打算留手。

若是以前的沈仪，这一拳必死无疑。

但现在……

在沈仪眼中，王虎的动作慢得像是一只在爬行的蜗牛。

练气三层的神识感知，加上黄泉镇尸手的本能反应，让他甚至懒得躲避。

就在那拳头距离沈仪鼻尖只有三寸之时。

沈仪抬起了手。

后发先至！

啪！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接住了王虎那砂锅大的拳头。

纹丝不动。

由此产生的劲风吹动了沈仪额前的碎发，但他脚下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扬起。

“什么？！”

王虎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铁山上，震得臂骨发麻。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拳锋。

“力气不错，可惜，只会用蛮力。”

沈仪淡淡点评道。

下一刻，他五指微微发力。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通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王虎那只粗壮的右手，竟然在沈仪手中一点点变形、扭曲，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疼疼疼！断了！手断了！爷爷饶命！沈爷爷饶命啊！”

王虎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痛得眼泪鼻涕横流。

他想不通。

明明昨天还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怎么今天突然变成了吃人的猛兽？

沈仪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微微弯下腰，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

“我不想惹事，但也别把我的低调当成软弱。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虎拼命点头，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沈仪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两百斤的王虎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壁上，震落一地灰尘。

“那只鸡，太油了，我没胃口。你自己留着吃吧。”

沈仪拿出怀里的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整个大通铺鸦雀无声。

几百道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那个少年，目光中再无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在这个世界，强者为尊的道理，比任何法律都管用。

沈仪盘膝坐在自己的破草席上，闭上双眼，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

刚才的小插曲，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他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

“练气三层，在杂役处虽然可以横着走，但对于整个阴山宗来说，依然是蝼蚁。”

“周管事的死早晚会暴露，我必须在他失踪的事情发酵之前，换一个身份。”

沈仪的脑海中浮现出阴山宗的晋升规则。

杂役想要翻身，只有一条路——参加每月初一的升仙试炼。

只要通过试炼，就能晋升为外门弟子。一旦成为外门弟子，不仅有独立的洞府，还能获得宗门庇护，普通的管事根本不敢动。

“距离下个月初一，还有三天。”

沈仪在心中盘算。

“三天时间，我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寿命。”

他现在的寿命依然显示为∞，但这并不代表他无敌。他需要将这个无限的资源转化为即战力。

“光有修为和敛尸术还不够，我还需要一门攻伐之术，还有身法。”

沈仪的意识再次沉入系统面板。

现在的他，除了《引气诀》和《敛尸术》，一无所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秘籍，他也无法推演。

突然，沈仪想到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了周管事留下的那个小药瓶。

拔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两颗暗红色的丹药。

【检测到未知丹药。】

【是否消耗寿命进行解析？】

沈仪嘴角微扬。

“连丹药都能解析？系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解析！”

【消耗寿命：10年。】

【你尝遍百草，对药理有了深刻的理解。经过十年的钻研，你分析出了这枚丹药的成分。】

【名称：暴血丹（劣质）】

【功效：透支潜能，短时间内爆发出一倍的力量，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且损伤根基。】

【配方：腐心草、红蝙蝠粪便、低阶妖兽精血……】

沈仪看着这一连串恶心的材料，嫌弃地撇了撇嘴。

魔门的东西，果然没好货。

不过，面板并没有停止闪烁。

【是否消耗寿命，推演丹方改良方案？】

沈仪眼前一亮。

如果是普通人，改良丹方那是炼丹大师才能做的事。但对于拥有无限时间试错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推演！给我把副作用去掉！”

【消耗寿命：50年。】

【你废寝忘食地研究药性，尝试了数千种药材的搭配。第五十年，你终于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恭喜，获得丹方——沸血铸身丹（黄阶极品）。】

【功效：燃烧气血，永久性增强体魄，无副作用。注：需配合高强度灵力冲刷。】

永久增强体魄！

沈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哪里是改良，这简直是变废为宝！对于修仙者来说，体魄是承载灵气的容器，体魄越强，能容纳的灵气就越多，斗法时也就越占优势。

“可惜，我现在手里没有药材。”

沈仪有些遗憾地收起药瓶。这劣质暴血丹他是绝对不会吃的，留着坑人用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三声钟响，急促而沉闷，回荡在整个杂役区的上空。

屋内的杂役们脸色瞬间惨白。

就连还趴在地上哼哼的王虎，也吓得浑身哆嗦，顾不得疼痛爬了起来。

“这是……夜巡的钟声？”

“完了！今晚是哪位煞星来巡视？”

“快！快出去跪好！晚了命就没了！”

众人如惊弓之鸟般涌出大门，在空地上跪成一片。

沈仪皱了皱眉，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划破长空，最终悬浮在杂役区的上方。

那是一艘白骨飞舟。

飞舟之上，站着一男一女两名身穿血色长袍的内门弟子，神情高傲，如同在看一群牲畜。

其中那名男子手中拿着一面漆黑的令旗，冷漠的声音传遍四野：

“传长老令，炼尸洞急需一批新鲜材料。今日杂役区，每十人抽杀一人，即刻执行！”

此言一出，下方的杂役们顿时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

但在那男子的威压下，无人敢逃。

沈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魔门。

没有理由，不讲道理，想杀就杀。所谓的杂役，就是圈养的猪羊。

“每十人抽杀一人……”

沈仪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天上那高高在上的飞舟。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这种命不由己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不爽。

“看来，低调是不行了。”

沈仪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按照“鲸吞掠灵法”的路线疯狂运转。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就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但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时，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男子突然轻咦了一声，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丙字号房的门口——也就是沈仪藏身的位置。

“咦？这充满死气的地方，竟然有一股极其精纯的气血波动？”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有趣，看来今晚能抓到一个上好的药人了。”

唰！

男子身形一闪，直接从飞舟上跳下，化作一道血影，直扑沈仪而来！

“小子，躲在里面做什么？出来让师兄好好疼爱你！”

狂风扑面，杀机毕露。

避无可避！

既然躲不过，那便不躲。

沈仪猛地推开房门，一步踏出。

在这生死一瞬，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师兄既然这么热情，那师弟我也送你一份见面礼。”

心念急转。

【寿命灌注：黄泉镇尸手！】

【目标：推演杀伐极限！】

【消耗寿命：两百年！】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沈仪再一次按下了那个足以颠覆战局的作弊键。

这一次，他要看看，两百年的功力，能不能镇得住这天上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