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余波震碎了方圆百里的珊瑚。
澜汐单膝跪在海底，冰杖深深插进了岩层之中。
她的恢复速度快得异常——那些本该致命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洛伊捂着断裂的骨甲后退：“不可能...这恢复速度...”
澜汐缓缓站直身体，海水在她周身形成狂暴的漩涡：“你们该后悔的...”她抹去唇边血迹，“不是激怒海神...”
“而是逼走了她的珍宝。”
当最后一个敌人溃逃时，澜汐终于脱力倒下。她伸向东方的手抓了个空，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那抹焰色。
次日黎明，微光穿透海面。澜汐站在昨日分别的礁石上，银蓝长发失去了往日光泽。
她无意识地绞着一缕长发，这个凡人般的小动作让巡逻的人鱼卫兵目瞪口呆，仿佛在说：我应该是没睡醒…
澜汐的目光死死锁住东方的海沟：“它为何还未回来...”
她的指尖将发丝拧成了麻花：“这条笨鱼...还说自己熟悉海域...”
海底突然传来熟悉的波动。澜汐的蹼耳倏地竖起，又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她不能表现得太在意——
“海神！我在这！”那抹焰色像流星般划破深蓝。
小鱼一个急刹停在她面前，鳞片闪闪发亮：“你看！我好好的！”他转着圈展示自己，却故意没提背鳍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澜汐的指尖动了动，本想检查那道伤痕，最后却只是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小鱼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锁骨：“你不高兴吗？”温热的呼吸拂过神明的伤口，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没有拖你的后腿…”
澜汐却突然指向深渊，当她看到巡逻卫兵的那一个，她就已经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你有见过海底星空吗？”
很生硬的转移话题。但小鱼的眼睛却立刻亮了起来。
“是指…星星掉进了海里？”
澜汐轻笑，这一刻她不是海神，只是一个想给一尾小鱼看珍藏的“普通鱼”。
澜汐挥手凝出透明水泡，指尖在触碰小鱼时微微发颤：“跟紧我。”
游曳中，小鱼突然贴近她肋间，那里还残留着淡蓝血痕，“伤...好了？”
“差不多。”澜汐偏头躲开了它的视线，“笨蛋，我可是海神，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沉默片刻后，她突然转身按住小鱼圆溜溜的脑袋，“下次不许再这么莽撞了。”
声音比极地寒流还冷，眼神却温柔得能融化冰川。
小鱼轻轻贴上她的掌心：“可是海神偶尔...”他鼓起勇气直视神明双眼，语气满是认真：“也需要被保护啊。”
海底微光摇曳，澜汐听到小鱼的话，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帘，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傻孩子...”
手指轻轻拂过小鱼背鳍上的伤痕，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珠：“海神生来就是要守护科塔利亚的子民们，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宿命。”
小鱼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可是...”
“没有可是。”澜汐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就像珊瑚守护着鱼群，海藻庇护着小虾，每个生命都有它自己的位置。”
她望向远处游过的鱼群，目光悠远：“你能有这份心意，我很欣慰。但记住，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守护。“
小鱼还想说什么，澜汐已经轻轻推着他向前游去：“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海底星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些守护，不需要理由。“
海底星空下，细碎的光点如星辰般在深蓝中流转，映照着小鱼雀跃的身影。
澜汐静静悬浮在水中，看着小鱼像一簇欢快的火苗在星辉间穿梭。他的鳞片折射着七彩微光，每一次摆尾都搅动起一片璀璨的星芒。
“慢些游。”她忍不住提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小心撞到——”
话音未落，小鱼已经一头撞进了一团发光水母群。那些柔软的精灵立刻将他包裹，在他惊慌的扑腾中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澜汐轻笑出声，伸手将他捞出来。小鱼头顶还挂着几缕荧光触须，像个戴歪了王冠的小王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鱼急急地解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它们突然就飘过来了...”
澜汐替他拂去发间的水母，指尖在触碰到他滚烫的耳鳍时微微一顿。这么容易害羞的小家伙，方才却说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小鱼突然安静下来，仰头望着漫天星辉：“以后...我还能再来这里吗？”
「还能再跟你一起来这里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澜汐看见他眼中倒映的星光，也看见那星光深处，藏着一丝即将分别的黯然。
“当然。”她听见自己说，“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这个承诺脱口而出，轻率得不像海神会说的话。但她突然就不想纠正了。
小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尾巴拍出一串欢快的水泡：“那说好了！等下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远处传来沉闷的震动，连水波都变得不安。
澜汐神色骤变，一把将小鱼护在身后。
“该回去了。”她声音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杖。
「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
小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他最后望了一眼星空，乖乖游到澜汐身边：“那我们回去吧。”
虽然它也知道，海神很快就会离开自己了，但它还是想抓住每一刻可以和海神相处的时间。
返程的路上，小鱼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她警戒四周，又能在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
澜汐看着这个固执的小护卫，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明日日出前，我在西礁等你。”
“真的？”小鱼猛地抬头，鳞片都激动得张开了，“你是说...”
它原以为海神是改变主意，要带着自己一起走了。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教你几招防身的技巧。”澜汐故意板起脸，“省得你下次又往水母群里钻。“
但小鱼还是开心得转了个圈，它可能要成为第一个得海神真传的小鱼了。
溅起的水花惊散了一群萤光虾。它没看见，澜汐转身时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
明日之后，她将重返神座。而这条小笨鱼...
「还会再见到它吗？」
海底的星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