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鞑靼人也怕死

四月二十这天早晨,天蒙蒙亮。

唐寅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中军大帐前,四下也寻不到朱义人影,这让他内心的惶恐不安情绪在加剧。

“唐先生?”张永主动迎过来,手上拿着一把火铳,直接递给唐寅。

唐寅一脸莫名其妙接在手上,问道:“这是?”

张永笑道:“一把神铳,防身用的,这是火弹,这是火药,从这里先加火药再加火弹,这是引线,用火折子点燃,对准前面直接发射,威力可比箭矢大多了。”

唐寅心说,我能不知道这是把火铳?

我的问题是,你给我一杆火铳算几个意思?让我文弱书生去跟鞑子搏命?

“宁府小公子在何处?”唐寅赶紧问询。

没了朱义在身边,他好似是没了主心骨。

张永道:“小王子有宁王府仪卫司的人保护周全,你不用担心,今天你跟着咱家便可。”

唐寅这才知道,交战的这天,他没有跟朱义走在一起的资格。

说话之间,张永的弟弟张德也带着神铳过来,后面还带着几名净军抽调出来的精锐,也就是由太监组成的护卫队伍。

“唐先生,按你所描述,鞑子今天会杀进城里来,如今已在城北城墙破溃之处的里面,挖了不少的壕沟,如此鞑子的骑兵就杀不进来,只要进城来,就是瓮中捉鳖。”张永本身是保守派的,但眼下却也带着几分激动心情。

仿佛唐寅所说的城中以逸待劳的打法,也符合他的预期。

唐寅道:“要是鞑子从别的方向杀进来呢?”

张永一怔,随即摆摆手笑道:“鞑子也会化繁求简的,再说张家口堡只有南边有城门,想攻进来可不容易。城内还有四千多守军,足以应对。”

“四千人马……够吗?”唐寅仍旧很担心。

张永道:“不少了,本身这里才一个不满编的千户营驻守,从万全右卫调过来部分人马,加上宣府调的兵马,还有京营调来的,勉强凑了四千守军。鞑子人再多,也怕死,他们不会与我们死战的。”

唐寅心想,我怎么记得朱义那小子说,正德十二年鞑靼人会攻克宣府镇,杀掳我大明几万军民。

这边却说鞑靼人不会死战?

这不会让我提前碰上吧?

“唐先生昨夜可有梦见什么?”张永问道。

唐寅摇头道:“心绪难宁,近乎一夜没合眼,哪有心情做梦?”

张永道:“无妨,如今城内兵马已整顿完毕,只等关门打狗了!”

……

……

唐寅显得很被动,在找不到朱义的情况下,他只能机械性跟在张永身后。

张永走到哪,他跟到哪。

“张公公!”

就在临近中午时,有夜不收的传令兵过来奏报,“城北十五里发现鞑靼骑兵踪迹,不在少数。”

张永震惊道:“真来了?唐先生,您可真是料事如神!”

本来张永对唐寅的尊敬,只是出于礼貌。

眼下他则不得不重新审视唐寅在这一战中的价值,或者说要审视唐寅未来在皇帝眼中的地位。

“真来了,那是多少人?”唐寅看上去,可比张永紧张多了。

传令兵道:“千把数。”

张永道:“命许泰把人马调到东边来,我们在东边城里驻守。唐先生,你不用担心,咱的任务是驻守城东。”

唐寅好奇问道:“城墙破溃不是在北边吗?”

张永用满含疑窦的目光望过去,好似在说,你一介书生,不会真打算冲到第一线去跟鞑子玩命吧?

就算你想,皇帝也不能同意。

咱家还得保证把你平安带回京师呢!

“唐先生英勇为国的心情,咱家能理解,但咱也得先保证自身安全。这里有一副甲,你将就穿上,好歹也能防备个流矢!”张永还很关切给唐寅找来盔甲。

唐寅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上个月我还在南昌好端端在那装疯卖傻,怎么一扭头跑宣府的张家口正面跟鞑子交锋了?

这可比我大冬天跳南湖冬泳刺激多了!

……

……

唐寅本想登上城头看看。

却被张永所阻。

外面已有马蹄声和肃杀之气,城头上不断报下来有关鞑靼人的进取动向,每个消息都让唐寅心弦紧绷。

张永安慰道:“冒头就容易中流矢,听咱家的,这里安全!你们几个,把上面盖一盖。”

张永给唐寅充分展示了一下他是如何怕死,躲到墙根低下不说,还找了砖瓦屋舍,上面还盖上两层加厚的木板。

唐寅也在想,都说你张公公打仗英勇无比声名在外,原来以前的战功都是这么取得的?

“呜……”

外面似乎有号角声传来。

隐约从张家口堡北边传来喊杀声。

唐寅刚往外探头看一眼,就被张永给拉回来,张永道:“怎么说你都不听呢?保命要紧!你是来混功劳的,哪怕是兵败,也与你无关。咱家会把你带回京去面圣。”

唐寅心想,要是宁王的三儿子死了,那我去了京师,也是两眼抓瞎,还不如直接死在这里殉国呢!

“轰隆隆……”突然一声诡异的声响传来。

张德快速跑过来,大声道:“兄长,大事不妙,鞑子把修了一半的北城墙给撞塌了,人马已经进城!”

“慌什么?”张永高声道,“这不就是本来的计划?鞑子骑兵进不来!”

“骑兵是进不来,但他们有穿着铁甲的勇士冲在前面,愣是挡住了箭矢,还用滚木等物给填了坑,更多的鞑子已经进城!”张德虽有爵位在身,但他本身也无实际作战经验,在转述战情时,也是一惊一乍的。

唐寅追问道:“看到宁王府小王子了吗?”

张德一怔。

他也纳闷,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那稚子的死活?

就算皇帝有说打算把那稚子过继到名下,但死了也没关系啊,大不了再从宁王府换一个送来!有什么区别吗?

“没看到。大概在城南。”张德道。

唐寅差点想扛着自己的神铳去城南找朱义会合。

“不好了!鞑子打过来了!”又有净军的太监冲过来汇报情况。

张永面带不解之色道:“平时看起来吆五喝六的,怎么打仗如此不堪?鞑子就算进城,也没那么容易杀过来!这里距离城北还有二里地呢!”

“碰!”

正说着,张永头上突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把张永吓了一跳。

却是有被鞑靼人用投石车给打碎的一块城砖掉下来,直接把屋顶给打穿,砖头质量很好,打穿屋顶后又重重落在地上,这才粉碎。

虽然没打到人,但也把屋子里龟缩的一群人给吓了一跳。

“兄长,这里好像不太安稳。”张德提醒道。

“往前走走,那边不是有个台子,到那边去!”

张永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配发给他的望远镜,跳出屋子后几步窜上台子,等用望远镜望出去半晌后,震惊道:“鞑子……真杀过来了!”

张德举起火铳号令道:“儿郎们,保护张公公!”

旁边一群净军太监动作整齐划一,直接撒丫子跑路,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张德回头看一看,正在懵逼时,“嗖”一声,有箭矢射过来,正中他的护心板。

“哎呀!”

张德被箭矢的力道直接给撞翻在地,等他爬起来后,一脸惊惧大声叫嚷着,仿佛已经命悬一线。

等张永过去一把拽出箭头,才发现箭头并没有射进身体里。

“兄长莫动,骨头……好像断了!”张德甚至都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撞,让他肋骨骨折。

唐寅在旁边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说,这都是一群什么鸟人?

不是说好了鞑靼人也怕死吗?

怎么给我的感觉,你们才是一群乌合之众?

都预设好,在城中设下埋伏,怎么会让鞑靼人穿过重重阻碍,从内部杀到城东来?这是杀穿个来回?

“许泰!赶紧传令让许泰过来护唐先生周全!”张永一边猫着头用手按着头上的战盔,一边对身旁仅剩的本地守军护卫下令。

随着守军护卫离开,唐寅发现,本来身边一群护卫,眼下只剩下三四个还在那手忙脚乱帮忙抬箱子的。

唐寅也在纳闷。

这箱子里到底啥东西?打起仗来都不忘带在身边随时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