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声乐课与旧识

早上六点五十。

萧宴推开公司练习室的门。

空无一人。

镜子墙映出他清瘦的身影。

他放下背包，开始热身。

韧带拉伸，关节活动，呼吸调节。

这具身体确实年轻。

柔韧性极佳，但核心力量不足。

舞者的基本功，演员的台词功底，本质上都是对身体的控制。

控制呼吸，控制肌肉，控制表情。

七点整。

门被推开。

陈默和李泽轩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带着黑眼圈。

“早……”陈默打了个哈欠。

“开始吧。”萧宴没有废话，“先练声。”

李泽轩愣了愣：“练舞前练声？”

“气息是基础。”萧宴走到钢琴前坐下，“舞跳得再好，一唱歌就喘，舞台就毁了。”

他翻开一本基础声乐教材。

那是原主的书，页面泛黄，边角卷起。

“腹式呼吸，还记得吗？”

萧宴的手按在琴键上，弹出一个中央C。

“跟着这个音，吸气四拍，保持四拍，呼气四拍。”

简单的练习。

但三人做得乱七八糟。

陈默的肩膀耸起，李泽轩的肚子收得太紧，赵文博……根本懒得做。

“停。”

萧宴站起身，走到陈默背后。

手按在他的腰侧。

“吸气，感觉我的手被推开。”

陈默试了试。

“对，保持。”

萧宴又走到李泽轩面前，把一本书放在他腹部。

“吸气时，书要抬起来。”

半小时的基础呼吸训练。

枯燥，但必要。

七点四十。

赵文博终于姗姗来迟。

“堵车。”他随口解释，把背包扔在墙角。

萧晏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今天上午主练声乐。”萧宴重新坐回钢琴前，“下午排舞。”

赵文博皱眉：“网综又不考唱歌……”

“但偶像需要。”萧宴打断他，“如果你们只想当综艺咖，现在就可以走。”

练习室安静下来。

萧宴翻开乐谱。

Starlight的主打歌《星光之下》。

旋律简单，音域不宽，很适合现场演出。

但也因此显得平庸。

“李泽轩，主歌第一段。”

李泽轩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技巧过关，音准没问题。

但就像昨天的舞蹈，缺了点什么。

“停。”萧宴在钢琴上弹了个和弦，“这首歌是情歌，不是军歌。你唱得像个报数机器。”

李泽轩脸一红。

“想象你在对喜欢的人表白。”萧宴说，“声音要柔软，要有倾诉感。不是喊出来，是说出来。”

他示范了一句。

同样的歌词。

从“我在夜空寻找你的眼睛”。

变成了真的在寻找。

李泽轩怔住了。

“再试。”

这一次，他调整了声音。

虽然还不成熟，但至少有了方向。

轮到陈默时，问题更明显。

音色单薄，高音不稳。

“你的发声位置太高了。”萧宴站起身，示意他摸着自己的喉咙，“感受震动。声音从这里，往下沉。”

他一句一句地教。

耐心得让三人都惊讶。

原主虽然努力，但从不是个好老师。

他总是一个人闷头练习，很少主动指导别人。

现在的萧宴却不同。

他能准确指出每个人的问题，给出具体的改进方法。

不是泛泛而谈的“再练练”，而是“这里放松”“那里用力”“想象某种情绪”。

专业得不像话。

十点钟，休息十五分钟。

陈默瘫在地板上，大口喝水。

“宴哥，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萧宴正在看乐谱，头也不抬：“住院的时候，请了声乐老师上网课。”

“网课这么厉害？”李泽轩好奇。

“老师厉害。”萧宴合上乐谱，“继续。”

上午十一点半。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王姐让我来看看……”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目光落在萧宴身上。

萧宴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来人叫周勉，公司艺人培训部的声乐总监。

萧宴认识他。

七年前，周勉还在音乐学院当老师时，曾给当时拍音乐题材电影的萧宴上过三个月的声乐课。

那时周勉总说：“萧宴，你这嗓子不唱歌可惜了。”

没想到七年后，这句话以这种方式应验。

“周老师。”萧宴先开口，语气平静。

周勉的眼神从惊讶转为困惑。

他走进练习室，仔细打量着萧宴。

“我们……见过？”

“公司年会上。”萧宴面不改色，“您给我们上过大师课。”

周勉眯起眼睛。

他在记忆里搜索，却只找到模糊的印象。

Starlight确实上过他的课，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这个叫萧宴的男孩沉默寡言，躲在角落，没有任何存在感。

和眼前这个从容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刚才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周勉转向钢琴，“你们在练《星光之下》？”

“是的。”李泽轩连忙站起来。

“谁在指导？”

三人齐齐看向萧宴。

周勉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他走到萧宴面前，“那些发声方法，谁教你的？”

“网上学的。”萧宴说。

“哪个网课？”周勉追问，“老师叫什么名字？”

“忘了。”萧宴迎上他的目光，“就是随便看看。”

周勉盯着他看了很久。

练习室里落针可闻。

陈默紧张得手心冒汗。

“再唱一遍。”周勉突然说，“我听听。”

萧宴没有推辞。

他坐回钢琴前，弹起前奏。

这一次，他没有示范教学，而是完整地唱了整段主歌。

声音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感。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却不生硬。

情感层层递进，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逐渐坚定的告白。

是专业级别的演唱。

不是偶像的水准，是歌手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周勉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复杂。

惊讶，困惑，还有一丝……熟悉感。

“你……”他开口，又停住。

最终说：“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一趟。”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带上你的乐谱。”

门关上了。

练习室里一片死寂。

“宴哥。”陈默小声问，“周总监是不是生气了？”

“不知道。”萧宴收起乐谱。

但他心里清楚。

周勉起疑了。

一个糊咖偶像，突然掌握了专业的声乐技巧和教学方法。

这不合理。

“先吃饭。”萧宴站起身，“一点半继续排舞。”

四人往食堂走去。

赵文博故意落在后面，凑到萧宴身边。

“你藏得挺深啊。”他压低声音，“以前装得什么都不会，现在突然变大神？”

萧宴脚步不停。

“人总是会变的。”

“变也不会变这么多。”赵文博冷笑，“你该不会被什么附身了吧？”

萧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眼神平静无波。

“那你觉得，我是被什么附身了？”

赵文博噎住了。

“反正你不对劲。”他嘟囔着走开了。

萧宴继续往前走。

食堂里人不多。

几个练习生坐在角落，看到他们进来，窃窃私语。

“看，Starlight还没解散呢。”

“听说下个月就差不多了。”

“真惨，出道即巅峰——虽然巅峰也是谷底。”

笑声传来。

陈默低下头。

李泽轩握紧了筷子。

萧宴端着餐盘，走到那几个练习生旁边的桌子坐下。

动作自然，仿佛没听见那些话。

他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举止得体。

那是二十几年公众人物生涯养成的习惯。

哪怕吃着最廉价的盒饭，也像在高级餐厅。

练习生们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他们盯着萧宴，眼神古怪。

这个曾经最不起眼的队长，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但又说不出来。

吃完饭，萧宴第一个离开食堂。

走廊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

《挑战无极限》的节目宣传图。

录制时间：三天后。

地点：城西影视基地。

嘉宾名单里，Starlight的名字排在最后。

用小了一号的字体。

萧宴在海报前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向练习室。

下午两点。

他带着乐谱，敲响了周勉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