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音乐室的试探

清晨七点，萧宴走进音乐室时，杨指导已经在等他了。

工作台上摊开几份乐谱，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来了。”杨指导头也不抬，“看看这个。”

萧宴走过去。

是一段电影高潮戏的配乐草稿。

旋律激烈，充满张力。

“陆导说这里要加人声哼鸣。”杨指导指着谱子，“但不要歌词，只要‘啊’音，要像风吹过废墟的感觉。”

“什么情绪的废墟？”

杨指导抬头看他。

“悲伤，但不止是悲伤。还有解脱，还有……一丝希望。”

萧宴拿起谱子，走到钢琴前。

试弹了几个和弦。

然后开始哼唱。

声音从低到高，从压抑到释放。

杨指导放下笔，认真听着。

“停。”他说，“你刚才那个转音，再唱一遍。”

萧宴重复。

“谁教你的这种发声方式？”

“自己摸索的。”

“摸索？”杨指导走到钢琴旁，“这个转音的技巧，需要多年声乐训练才能掌握。你二十岁，怎么可能自己摸索出来？”

又是同样的问题。

萧宴的手指按在琴键上。

“我在医院的时候，没事做，就练习发声。可能练得多了，就找到方法了。”

“哪家医院？”

“市一院。”

“主治医生是谁？”

“张建国医生。”

这些信息都是真的。

原主确实因为练舞受伤住过院。

杨指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回到工作台。

“继续吧。”

整个上午，两人都在调整那段配乐。

萧宴给出了几个建议，都被采纳了。

中午休息时，杨指导点了外卖。

两人坐在音乐室里吃。

“你很有天赋。”杨指导突然说，“但天赋需要引导。你有兴趣系统学习音乐制作吗？”

“有。”

“我可以教你。”杨指导说，“但你要说实话。你的音乐素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萧宴放下筷子。

“杨指导，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教我音乐，您信吗？”

杨指导笑了。

“又是这个说法。陆远跟我说过。”

“但这是真的。”

“好，就当是真的。”杨指导说，“那梦里的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萧宴说，“只能听见声音。他教我发声，教我和声，教我理解音乐里的情感。”

“声音什么样的？”

“很温和，但很有力量。他说，音乐不是技巧，是呼吸。”

杨指导的表情变了。

“呼吸？”

“对。他说，唱歌就是有节奏的呼吸。作曲就是给呼吸赋予形状。”

音乐室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片场的嘈杂声。

杨指导慢慢放下筷子。

“二十年前，林深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音乐就是呼吸。”

萧宴的心脏猛跳。

“我不知道林深是谁。”

“我知道你不知道。”杨指导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他转过身。

“萧宴，你身上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事。但我不想追究。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认真学音乐。”

“我愿意。”

“那就够了。”杨指导说，“下午我们继续。”

下午两点，陆远来到音乐室。

听了修改后的配乐。

“可以。”他对杨指导说，“就按这个来。”

然后看向萧宴。

“你的戏份虽然杀青了，但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电影宣传曲的demo演唱。”陆远说，“原定的歌手临时有事，需要找人替补。杨指导推荐了你。”

萧宴愣住。

“我？”

“对。”陆远说，“宣传曲是林小雨那首歌的完整版。你来唱最合适。”

“但我不是专业歌手。”

“杨指导说你唱得不错。”陆远顿了顿，“而且，你长得像林小雨。”

这个理由无法拒绝。

“什么时候录？”

“明天上午。”陆远说，“今天下午先熟悉一下歌曲。”

陆远离开后，杨指导递给萧宴一份完整的歌词。

“这是陆导亲自写的词。很深刻。”

萧宴接过。

歌词确实深刻。

关于光明与阴影，真实与谎言。

关于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

然后抬头。

“我需要时间理解。”

“你有一下午的时间。”杨指导说，“我在这里陪你。”

萧宴坐在钢琴前。

开始弹奏旋律。

试着跟唱。

第一遍，技巧完美，但缺了点什么。

“停。”杨指导说，“你唱得太好了。”

“太好？”

“对，太好。”杨指导走到他身边，“这首歌需要瑕疵。需要真实的情感，不是完美的技巧。”

又是同样的问题。

萧宴深吸一口气。

“我调整。”

他重新开始。

这次，他刻意放掉了一些技巧。

让声音更原始，更粗糙。

甚至在某些地方，让气息不稳。

“好一点。”杨指导说，“但还不够。”

“哪里不够？”

“你没有唱出歌词里的痛苦。”杨指导说，“这首歌是关于失去，关于遗憾。你唱得太冷静。”

萧宴看着歌词。

关于失去，关于遗憾。

他太懂了。

失去自己的身体。

失去自己的身份。

失去过去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

开始第三次尝试。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

让情绪自然流淌。

声音里有真实的颤抖。

有压抑的悲伤。

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

唱完后，音乐室安静了很久。

杨指导轻声说：“这次对了。”

下午五点，萧宴回到酒店。

第一件事是给李泽轩打电话。

“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李泽轩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陈默状态不好，一直在想昨天的失误。”

“让他接电话。”

几秒后，陈默的声音传来。

“宴哥……”

“听我说。”萧宴的语气平静但坚定，“昨天的失误已经过去了。如果你一直想着它，今天和明天也会失误。”

“可是我……”

“没有可是。”萧宴打断他，“你现在去练习室，对着镜子唱一遍《星光之下》。唱到完美为止。然后发视频给我。”

“现在？”

“现在。”

挂了电话，萧宴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始整理今天在音乐室学到的东西。

和声编排技巧。

电影配乐的逻辑。

还有，杨指导提到的那个林深。

他搜索了更多关于林深的资料。

三十岁去世，留下二十多首作品。

被称为“被遗忘的天才”。

萧宴听了他所有的歌。

确实，在某些和声处理上，有相似的审美。

这或许能成为一个掩护。

晚上七点，陈默发来了视频。

唱得不错，但眼神还是有些飘忽。

萧宴回复：“再练十遍。直到你看镜子的眼神，像在看最爱的人。”

八点，陆远突然打来电话。

“来会议室，有事商量。”

萧宴立刻过去。

会议室里除了陆远，还有制片人和宣传总监。

“坐。”陆远说，“宣传曲的事，我们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让你以林小雨的身份来唱。”宣传总监说，“不露脸，只出声音。配合电影宣传，制造神秘感。”

萧宴看向陆远。

“陆导的意思呢？”

“我觉得可以。”陆远说，“但需要你配合做一些宣传。比如，以林小雨的名义开个微博，发一些关于歌曲的感悟。”

“这……合适吗？”

“这是营销。”制片人说，“电影需要话题。一个神秘的歌手，比一个新人偶像更有吸引力。”

萧宴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和公司商量。”

“已经商量过了。”陆远说，“你们经纪人王莉同意了。”

看来王莉很看重这次曝光机会。

“好。”萧宴说，“我配合。”

“那明天录制的时候，你要完全进入林小雨的状态。”陆远看着他，“不是萧宴在唱歌，是林小雨在唱歌。”

“明白。”

会议结束后，陆远单独留下萧宴。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像林小雨？”

“不只是像。”陆远说，“因为你能理解她。你能唱出她的痛苦，她的挣扎。”

他顿了顿。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演她，你就是她。”

萧宴的心跳加速。

“陆导，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好好唱这首歌。”陆远说，“也许它能帮你找到一些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你是谁，关于你想成为谁的答案。”

陆远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

萧宴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窗外的片场还在工作。

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像遥远的星光。

他知道，明天的录制会很关键。

不仅是电影的宣传。

更是对自己的考验。

他必须唱好这首歌。

以林小雨的身份。

也以萧宴的身份。

手机震动。

是陈默发来的新视频。

这一次，他的眼神坚定了很多。

萧宴回复：“很好，保持。”

然后收起手机。

走出会议室。

走向酒店。

走向明天。

走向那个必须完成的。

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