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日常生活的状态

第九章寻常之态

明都的清晨总是带着金属和魂导器的味道。霍雨浩推开旅馆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肩已经不疼了。

距离那场重伤已经过去两周。这两周里，史莱克又赢了三场比赛，离决赛圈越来越近。而他肩上的伤口，也在一层层新生的皮肤下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霍雨浩站在房间里的穿衣镜前，褪去上衣，仔细检查身体。

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经过生灵之金多次强化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左肩那道曾经狰狞的伤口处，现在只有一片颜色稍浅的皮肤，摸上去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他运转魂力，冰蓝色的光芒在经脉中畅通无阻，左肩处的魂力节点明亮而稳定，完全没有受损后的滞涩感。

一切正常。

和半年前在学院时一样正常。

他穿好衣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床上——绯夜还在睡。她侧躺着，金红长发铺了半张枕头，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指尖微微蜷曲。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的人类少女。

几乎。

霍雨浩移开视线，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摊开着王言老师给的下一场对手资料，但他现在看不进去。

他在想一些别的事。

比如，这半年来，虽然每个月都有那次“交易”，但他的身体状态始终维持在最佳水平。魂力从四十三级稳步提升到四十七级，精神力在百万年魂环的滋养下越发凝实，就连身体强度也在一次次战斗中不断突破极限。

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没有任何被“采补”的征兆。

仿佛那些亲密接触，真的只是……单纯的接触。

“在看什么？”绯夜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霍雨浩回头，她已经坐起身，正用五指梳理着乱糟糟的长发。晨光里，她眯着眼睛，表情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没什么。”霍雨浩转回身，“今天有决赛抽签，王老师让我们早点过去。”

“哦。”绯夜应了一声，赤足下床，走到他身后，俯身看他桌上的资料，“又是日月帝国的人……啧，他们身上的魂导器金属味儿，隔着三里都能闻到。”

她的气息拂过霍雨浩的耳畔，带着晨起特有的温热。霍雨浩身体微微一僵——即使半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种毫无距离感的接触。

绯夜似乎察觉到了，轻笑一声，直起身走到窗边：“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吹进来，扬起她的长发。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然后缓缓吐出。那一瞬间，霍雨浩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极其精纯的能量波动——暗金色的，温暖的，和他体内生灵之金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妖异。

“你……”霍雨浩迟疑着开口，“最近状态好像很好。”

“是啊。”绯夜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满足，“托你的福。每月一滴血，加上这半年……没乱吃东西，身体稳定多了。”

她说的“乱吃东西”指的是邪魂师。霍雨浩想起半年前她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虽然皮肤依旧苍白，但那种苍白是莹润的，透着生命力的苍白。她的眼睛也更亮了，金红双瞳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戾气，反而沉淀出一种深邃的平静。

“对了，”绯夜突然转身，靠在窗边看着他，“你今天要去检查身体吧？”

霍雨浩一愣：“你怎么知道？”

“昨天听见你那个小女朋友跟王老师说的。”绯夜歪了歪头，表情似笑非笑，“她说‘雨浩伤刚好，该去医疗室复查一下’。啧，真贴心。”

她说的是萧萧。霍雨浩皱起眉：“萧萧不是我女朋友。”

“哦。”绯夜应得漫不经心，“反正不关我事。”

她走回床边开始换衣服——毫不避讳霍雨浩在场。这半年来，她已经完全把“羞耻心”这种东西丢到九霄云外了。用她的话说：“反正你什么都看过了，还装什么装。”

霍雨浩只能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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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室的检查结果和霍雨浩自己的感觉一致：身体完全健康，魂力稳定，经脉畅通，连之前因过度透支留下的暗伤都在生灵之金的温养下彻底痊愈。

“恢复得很好。”随队的治疗系魂师收起检查仪器，微笑道，“霍同学的身体素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那么重的伤，两周就恢复到这种程度……真是令人惊讶。”

霍雨浩道了谢，走出医疗室。走廊里，王言老师正等在那里。

“怎么样？”王言问。

“没问题。”霍雨浩回答。

“那就好。”王言拍拍他的肩，两人并肩往会议室走，“对了，院长早上传信过来，问你的情况。”

霍雨浩心里一紧：“院长他……没说什么别的？”

王言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言院长的原话是：‘告诉那小子，注意身体，别玩脱了。其他的……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说得含糊，但霍雨浩听懂了。

学院知道他和绯夜的事——或者说，至少知道一部分。但他们选择不过问，只要不影响比赛，不影响实力，不影响学院的荣誉，他们就不会插手。

这半年来，霍雨浩其实一直隐隐担心学院会干涉。毕竟绯夜的身份太特殊，他们的关系也太……不寻常。但出乎意料，从言少哲到其他老师，没有一个人对此发表过意见。

就像现在，王言老师也只是说：“你自己的私事，自己处理好。学院只关心你在赛场上的表现。”

“我明白。”霍雨浩点头。

“明白就好。”王言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其实啊，雨浩，你不用太紧张。咱们史莱克建校万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学员里有私定终身的，有爱恨纠缠的，有同时和好几个人纠缠不清的……只要不出乱子，学院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我年轻的时候啊，也……”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开了。其他队员已经到了，王言立刻收起那副怀念的表情，恢复成严肃的带队老师模样。

霍雨浩走进会议室，脑海里却还在回响王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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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抽签仪式结束后，霍雨浩在明都魂导师协会附近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钱多多副院长。

这位魂导系的副院长正和仙琳儿院长并肩走着，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但表情都很激动。霍雨浩本想绕开，却被钱多多一眼看见。

“哟，这不是雨浩吗？”钱多多招手叫他过去。

霍雨浩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钱院长，仙院长。”

仙琳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转向钱多多：“总之，那件事没得商量。”

“琳儿，你听我说……”

“不听。”仙琳儿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钱多多叹了口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这才看向霍雨浩：“小子，身体好了？”

“好了。”霍雨浩恭敬回答。

“那就好。”钱多多上下打量他，突然咧嘴一笑，“听说你这次带了个‘特别助理’来？”

霍雨浩心里咯噔一下。

“别紧张。”钱多多拍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让霍雨浩晃了晃，“年轻人嘛，有点风流韵事正常。想当年我追琳儿的时候，那才叫一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仙琳儿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冷冷瞪着他。

钱多多立刻闭嘴，做了个“我什么都没说”的手势。

仙琳儿没理他，而是看向霍雨浩：“言院长让我带句话给你。”

“您请说。”

“学院是教学习战斗的地方，不是教谈恋爱的地方。”仙琳儿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是，只要不影响实力提升，不影响比赛成绩，你的私人生活，学院不会干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底线，不给学院惹麻烦。”

这话和之前王言说的意思差不多，但从仙琳儿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霍雨浩郑重应下：“我明白。”

仙琳儿点点头，转身又要走，却被钱多多叫住：“琳儿，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明都有家店……”

“没空。”仙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多多又叹了口气，但脸上却带着笑。他看向霍雨浩，挤了挤眼：“看到没？这就是追女孩子的最高境界——被她拒绝一万次，还能笑着凑上去第一万零一次。”

霍雨浩不知该作何反应。

钱多多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小子，我跟你说啊，感情这种事，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有时候吧，你以为不喜欢的，相处久了，可能就喜欢了。你以为喜欢的，真在一起了，可能又发现不合适。”

他摸出烟斗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咱们魂师寿命长，这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是过客，有的人会陪你走一段，极少数人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无论哪种，都是经历，都是修行。”

烟雾缭绕中，这位平时大大咧咧的副院长，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故事。

“所以啊，”他最后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只要不后悔，只要问心无愧，其他的……管别人怎么说呢？”

说完，他摆摆手，叼着烟斗晃晃悠悠地走了。

霍雨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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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时已是傍晚。

绯夜不在房间。霍雨浩感应了一下契约——她在楼顶。

他走上天台，夕阳正沉入明都的天际线，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绯夜就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金红长发在晚风中飞扬。那颜色，竟和天空融为一体。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霍雨浩走到她身边坐下，和她一样看着夕阳，“今天见到钱副院长了。”

“哦，那个抽烟斗的大叔。”绯夜语气随意，“他身上的魂导器味儿比学生还重。”

“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感情的话。”

绯夜终于转过头，金红双瞳里映着夕阳：“怎么，担心学院对你我之间的事有意见？”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点头。

绯夜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了然：“放心吧，他们不会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下午，你们那位言院长来找过我了。”

霍雨浩猛地转头：“什么？”

“就在你去抽签的时候。”绯夜转回去看夕阳，侧脸在余晖中勾勒出优美的弧线，“他直接出现在房间门口——应该是空间类魂技——然后跟我谈了十分钟。”

“谈了什么？”

“谈了我的身份，谈了我们之间的契约，谈了这半年来我的‘表现’。”绯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说，学院查过我的来历，查不到。但既然我和你有契约绑定，既然我这半年确实没惹麻烦，既然……你能管住我，那学院就不会干涉。”

她顿了顿，补充道：“原话是：‘史莱克只关心学生的实力和品性。至于私人情感关系……只要不违法乱纪，不影响修炼，哪怕你同时和十个人纠缠不清，那也是你自己的事。’”

霍雨浩愣住了。他没想到言少哲会亲自来找绯夜，更没想到学院的态度如此……开放。

绯夜侧过脸看他，金红双瞳里闪过一丝戏谑：“他还说，他自己年轻时候的红颜知己多得数不过来，曾经的经历一大堆。所以只要我不影响你变强，不影响史莱克的荣耀，我想做什么，学院都不会管。”

夕阳在这一刻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她的瞳孔染成璀璨的金红色。

“所以，霍雨浩，”她轻声说，“你现在可以放心了。至少在这座学院里，我们的关系……是‘被允许’的。”

晚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头发。

霍雨浩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暮色中依旧明艳的脸，心里那最后一丝顾虑，终于彻底放下了。

是啊，学院是教学习战斗的地方。

不是教谈恋爱的地方。

但谈恋爱……本来就是不需要教的。

他伸出手，不是触碰，只是放在绯夜手边的位置。

绯夜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移开手。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着明都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看着夜空从金红变成深蓝，再变成墨黑。

许久，霍雨浩轻声说：“明天的比赛，你会来看吗？”

“废话。”绯夜哼了一声，“我不看着，你要是又受伤了怎么办？”

“不会的。”

“最好不会。”

夜幕彻底降临，星辰开始在头顶闪烁。

霍雨浩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无论这关系多么扭曲，多么不寻常。

至少此刻，他们并肩坐在这里，看同一片星空。

而未来，还很长。

长到足够他们慢慢想清楚，这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