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商业课与刹车痕迹

第四章商业课与刹车痕迹

陆时砚的办公室在陆氏大厦的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清晨的城市天际线。苏雨眠站在门口,看着门牌上简洁的“总裁办公室”几个字,耳边的蜂鸣声稳定在低频率。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这是习惯——在未知的环境中,提前观察总是必要的。

门开着一条缝。

透过缝隙,她看见陆时砚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支笔,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光晕。这个画面让苏雨眠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太像了,像极了顾言深当年在图书馆窗前思考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陆时砚没有回头。

苏雨眠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陆时砚,还有一个她没想到的人——周少明。

周少明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雪茄。看到苏雨眠,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哟,苏小姐,真巧。”

蜂鸣声瞬间升级为中级警报。苏雨眠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少明——他今天穿着深紫色西装,领带是骚包的亮黄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来找茬”的气息。

“周少,”她平静地打招呼,“确实很巧。”

“不巧,我是专门来的。”周少明站起身,走到苏雨眠面前,“听说你和陆总签了契约婚姻?动作真快啊,拍卖会才过去三天。”

他的语气里充满讽刺,但苏雨眠的警报系统给出的分析是:愤怒占40%,嫉妒占30%,还有30%是……受伤?

“周少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她反问。

“我对所有可能影响陆氏股价的事都感兴趣。”周少明转向陆时砚,“陆总,您这步棋走得险啊。娶一个破产名媛,外面都在传您是同情心泛滥,或者……”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或者什么?”陆时砚终于转过身。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或者,苏小姐手里有您的什么把柄?”周少明笑得不怀好意。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苏雨眠的警报系统在持续工作——周少明的恶意很直接,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陆时砚的反应。他看起来完全不生气,甚至有些……无聊?

“周少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陆时砚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如果没其他事,我和苏小姐还有工作要谈。”

逐客令下得礼貌而坚决。

周少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有事。我是来谈合作的——城南那个旧城改造项目,我们周氏想参与。”

“招标会下周开始,”陆时砚头也不抬,“按流程走。”

“流程?”周少明冷笑,“陆总,明人不说暗话。那个项目你们陆氏已经内定了吧?我只求分一杯羹,条件好谈。”

“没有内定。”陆时砚终于抬眼看他,“周少如果有实力,自然能中标。如果没实力……”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周少明的脸彻底沉下来。他盯着陆时砚看了几秒,又看看苏雨眠,突然笑了:“行,陆总硬气。不过提醒您一句,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天您不给我面子,明天……”

“明天怎样?”陆时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低了。

周少明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狠话,只是狠狠瞪了苏雨眠一眼,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雨眠的蜂鸣声降回低频率。

“抱歉,”陆时砚说,“没想到他会来。”

“他经常这样?”苏雨眠走到办公桌前。

“最近三个月比较频繁。”陆时砚示意她坐下,“周氏的资金链有问题,他急需一个大项目翻身。城南改造是今年市里的重点工程,他盯得很紧。”

苏雨眠在椅子上坐下,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所以今天的商业课,要从城南项目开始?”

“聪明。”陆时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项目的基本资料,你先看。半小时后,告诉我你的初步判断。”

文件袋是密封的,上面盖着“机密”字样。苏雨眠接过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陆时砚的手——温热的触感,带着薄茧。

她的警报系统又陷入了那种奇异的寂静。

“怎么了?”陆时砚注意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苏雨眠收回手,打开文件袋。

接下来的半小时,办公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苏雨眠全神贯注地阅读那些资料——规划图、预算表、拆迁方案、合作方名单……她的阅读速度很快,这是三年危机公关生涯练出来的本事。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中,她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项目总投资超过五十亿,陆氏占股60%,其他几家分包。

第二,拆迁区域内有一所百年老校,搬迁阻力很大。

第三,合作方名单里有一家公司叫“振雄建设”,法定代表人:陆振雄。

蜂鸣声轻微响起。

“看完了?”陆时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苏雨眠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的香味很特别——不是普通的咖啡香,而是带着一丝……焦糖和坚果的味道?

那是顾言深最喜欢的咖啡豆配方。

“看完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初步判断:项目利润空间很大,但风险也高。主要风险点有三个。”

“说说。”

“第一,拆迁问题。那所百年老校在当地很有声望,强硬搬迁会引发舆论反弹。建议采用置换方案,在附近建新校,保留老校建筑作为历史遗产。”

陆时砚点头:“继续。”

“第二,资金压力。五十亿投资,陆氏需要承担三十亿。虽然可以分期,但如果销售回款不及时,现金流会很紧张。建议引入更多合作方,分担风险。”

“第三呢?”

苏雨眠顿了顿,手指在“振雄建设”的名字上点了点:“第三,合作方风险。振雄建设是二叔的公司,但我在业内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大型项目的经验。让这样的公司参与核心工程,是不是太冒险了?”

陆时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前,俯身看着那份名单。

这个距离太近了。苏雨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能看见他衬衫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

她的警报系统依然寂静,但她的心跳在加速。

扑通。扑通。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陆时砚突然问。

苏雨眠一愣:“什么?”

“明知道振雄建设没经验,还让他们参与。”陆时砚直起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审计报告。苏雨眠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报告显示,振雄建设在过去三年里,通过虚报工程量、使用劣质材料、偷工减料等方式,从陆氏的其他项目中非法获利超过八千万。

“那为什么还……”

“钓鱼。”陆时砚的声音很冷,“二叔以为我不知道。那我就假装不知道,给他更大的项目,让他露出更大的马脚。”

他看向苏雨眠,眼神锐利如刀:“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我的首席财务官,现在加上你。”

蜂鸣声在这一刻给出了奇特的反应——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类似电流的微弱嗡鸣,然后陷入更深的寂静。

苏雨眠明白了。这不是商业课,这是信任测试。陆时砚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陆振雄,或者其他人。

“我不会说出去。”她合上文件,“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相信我?”

陆时砚重新坐回椅子上,转着那支笔。转三圈,停顿,再转三圈。

“我不知道。”他坦白,“直觉。就像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一样。”

这句话让苏雨眠心头一震。确实,从签契约开始,她就莫名地相信他不会害她——尽管所有理智都在警告她,这个男人太危险。

“回到正题。”陆时砚敲了敲桌子,“关于城南项目,你的三个判断都正确。但你还漏了一点。”

“什么?”

“政治风险。”陆时砚调出电脑上的一个页面,“这个项目的审批主管,下个月要调走了。新来的主管是谁,现在还不知道。如果新主管有别的想法,或者被竞争对手收买……”

他顿了顿:“项目可能被无限期搁置。”

苏雨眠看着屏幕上的官员照片和履历,大脑飞速运转:“所以我们需要在新主管上任前,推进关键节点的审批。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提前接触新主管的人选。”苏雨眠说,“虽然任命还没公布,但圈内人应该已经有风声了。陆总在政界应该也有耳目吧?”

陆时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有了温度:“看来我确实找对人了。”

他关掉电脑页面,站起身:“第一堂课结束。你的作业是:一周内,查出新主管最可能的人选,并制定至少三种接触方案。”

“这算契约的一部分?”苏雨眠也站起来。

“算额外的考验。”陆时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如果你能完成,我会考虑让你参与更多核心项目。苏氏的重建,需要的不仅是钱,还有人脉和机会。”

“明白。”苏雨眠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陆时砚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嗯?”

“昨天在老宅,你表现得很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二叔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可能会从其他方面施压。”

“比如?”

陆时砚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未婚夫……顾言深,他当年开的车,是什么颜色?”

问题来得太突然,苏雨眠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警报系统给出了混乱的信号——不是因为陆时砚,而是因为这个话题本身触发了她的创伤记忆。

“黑色。”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一辆黑色奔驰。”

“车牌号还记得吗?”

“A8……”她停住了,抬头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时砚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头痛,又像是困惑。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一辆黑色的车……翻下山崖。车里的人,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苏雨眠感觉呼吸困难。她的警报系统在尖叫,但同时又陷入了那种耳鸣般的寂静。两种相反的感觉在脑海中交战,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喊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人。

陆时砚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雨眠。”

时间静止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破碎的时光。

“可能只是巧合。”陆时砚先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去忙吧。一周后,我要看到你的作业。”

苏雨眠机械地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她的手指在颤抖。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

雨眠。

他在梦里喊她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他的记忆在恢复?还是……只是日有所思?

电梯下行到一半,手机震动。是林医生发来的信息:

“下午三点,老地方。有重要东西给你。——林”

苏雨眠盯着那行字,想起昨晚那封匿名邮件里的车祸照片。林医生说过,她手里有更多关于三年前的证据。

而现在,陆时砚说他梦见了车祸。

这一切,太巧合了。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苏雨眠正要走出去,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陆薇薇。

今天的陆薇薇穿着名牌套装,拎着限量款手袋,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但苏雨眠的警报系统立刻给出了高级预警——这个女孩的恶意,比昨天更深了。

“嫂子,真巧啊。”陆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我刚好来找堂哥,没想到遇见你了。”

“薇薇妹妹有事?”苏雨眠保持着距离。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陆薇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只是想提醒嫂子一句——陆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昨天你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谢谢提醒。”苏雨眠侧身想走。

陆薇薇却拉住她的手臂:“还有,离周少明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专门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这句话意有所指。

苏雨眠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薇薇妹妹好像知道很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陆薇薇松开手,笑容里带着威胁,“比如三年前那场车祸……嫂子应该还没忘吧?”

蜂鸣声尖锐到刺痛。

苏雨眠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红光。高级警报,威胁等级:五颗星。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说,”陆薇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秘密,最好永远埋着。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倒映出苏雨眠苍白的脸。

她站在原地,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蜂鸣,心中是翻江倒海的疑问。

陆薇薇知道什么?

她和三年前的车祸有什么关系?

她和陆振雄,到底在策划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未知号码,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薇薇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里密谈。那个男人的脸很模糊,但苏雨眠认出了他手上的表——那是陆振雄常戴的那块百达翡丽。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她们在计划下一步。小心。——吴妈”

苏雨眠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向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陆薇薇已经到了顶楼,现在正和陆时砚在一起。

蜂鸣声渐渐减弱,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走出陆氏大厦,站在初冬的寒风中,看着这座冰冷的玻璃建筑。

顶楼的某个窗户后,陆时砚正站在那里,看着楼下渺小的她。

而他身边,陆薇薇在说着什么,脸上是甜美的、危险的笑。

苏雨眠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蓝山咖啡馆。”她对司机说。

车窗外,城市在飞速后退。她的手机屏幕上,是林医生发来的第二条信息:

“我拿到了当年的车辆鉴定报告。刹车系统,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林”

刹车。

梦境。

黑色的车。

翻下山崖。

喊她的名字。

所有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一个可怕的真相。

而真相的中心,是那个在顶楼俯视她的男人。

他究竟是谁?

是陆时砚?

还是……死而复生的顾言深?

出租车在咖啡馆门口停下。苏雨眠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向咖啡馆的落地窗。

窗边,林医生已经等在那里。她面前放着两个咖啡杯,还有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三年前‘顾言深车祸案’初步调查报告(未公开版)”

苏雨眠站在路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蜂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沉的、耳鸣般的寂静。

而在寂静深处,那个心跳声又响了起来。

扑通。扑通。

沉稳,有力,像某种召唤。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真相,就在那张桌子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