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200年)正月初十,江夏,夏口大营。
刘琦率五万大军顺汉水而下,经五日航行,抵达江夏。文聘、甘宁率水军将领出迎三十里,江面战船如云,旌旗蔽日。
“末将等,拜见主公!”文聘、甘宁躬身抱拳,身后诸将齐拜。
刘琦扶起二人,见文聘甲胄染尘,甘宁赤膊有数处新伤,知备战辛苦,温言道:“仲业、兴霸辛苦。今孙权来犯,江夏首当其冲。军情如何,细细报来。”
文聘道:“禀主公,细作急报,孙权以周瑜为大都督,起兵五万,战船五百,已出濡须口。其军分两路:程普、黄盖率军两万,佯攻江夏,实为牵制;周瑜自将主力三万,战船三百,直扑合肥。另有鲁肃率水军万余驻柴桑,以为后援。”
甘宁接道:“宁已率锦帆营三袭程普水寨,焚其战船十余艘。然江东水军势大,程普谨慎,退守柴桑水寨不出,增筑坞堡,多设拍竿弩车,欲固守待周瑜主力。”
刘琦入大营,升帐议事。关羽、张飞、赵云、黄忠、文聘、甘宁、徐庶、魏延、周泰等将齐聚。
徐庶先禀当前形势:“主公,今孙权分兵两路,其意在合肥。合肥为曹操重镇,由张辽、李典镇守,有兵三万。若孙权攻合肥,曹操必遣兵来救,则中原空虚,此乃我北伐良机。”
张飞环眼一瞪:“元直先生,那咱们就看着孙权打合肥?不如俺也去打他一家伙,夺些城池!”
关羽抚须,丹凤眼微眯:“三弟莫急。孙权攻合肥,于我有三利:一者,可牵制曹操兵力,使我北伐易行;二者,孙曹相争,两败俱伤;三者,我可趁其相持,取荆州以北诸郡。然需防孙权速克合肥,全据淮南,其势大涨,将成我心腹大患。”
赵云沉稳道:“云长将军所言极是。孙权水军精锐,若其全力攻合肥,张辽、李典恐难久守。一旦合肥速失,孙权全师以抗曹操援军,曹操未必能胜。届时孙权尽得淮南,据有长江、淮河之险,我将极难制之。”
刘琦沉思片刻,缓缓道:“子龙之言,深谋远虑。孙权,豺狼也;曹操,虎豹也。今豺狼欲噬虎豹之食,我当坐观其斗,待其两伤。然不可使豺狼速胜,亦不可使虎豹得援。当有一策,令孙曹相持不下,我从中取利。”
诸葛亮虽未随军,然行前与刘琦、徐庶定有方略。徐庶会意,道:“孔明之意,我可分兵三路:一路,由仲业、兴霸率水军两万,固守江夏,与程普、黄盖对峙,使其不敢妄动。二路,由云长、翼德、汉升率军两万,进驻宛城,佯攻叶县、昆阳,威逼许都,使曹操不敢分兵南救合肥。三路,由主公亲率子龙、文长等,屯兵庐江,作欲断孙权后路之势。如此,孙权攻合肥,必分兵防我;曹操救合肥,又惧我攻许都。孙曹相持,我可坐收渔利。”
刘琦颔首:“此计大善。然庐江地处要冲,若孙权不顾后路,全力攻合肥,我当如何?”
徐庶道:“孙权若不顾后路,我真可袭取柴桑,断其归路。届时孙权进退两难,必为我所制。然此乃下策,若行此策,则孙刘联盟彻底决裂,于我不利。故我屯兵庐江,重在威慑,非在攻战。”
“善。”刘琦决断,“仲业、兴霸。”
“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水军两万,固守江夏,深沟高垒,不与程普、黄盖浪战,但以强弓硬弩、拍竿石弹固守。彼乃佯攻,意在牵制,见无机可乘,必不敢强攻。”
“诺!”
“云长、翼德、汉升。”
“末将在!”
“命你三人率军两万,进驻宛城,多设旌旗,广布疑兵,大张旗鼓,作出欲攻叶县、昆阳,威逼许都之势。然切记,此乃佯攻,旨在牵制,非真攻战。若曹仁来战,可小挫其锋,不可浪战。”
“诺!”
“子龙、文长随我率军一万,进驻庐江,多设营寨,广布旌旗,作大军云集之势,威慑孙权。元直随军参赞。另,传令白帝城魏延部,严密监视南中,若雍闿有异动,可先发制人。”
“诺!”
“然有一事,”刘琦正色道,“孙权乃我妻弟,孙刘有盟。今其攻合肥,名为讨曹,实为拓地。我当遣使往贺,赠以粮草,安其心,使其全力攻合肥。若其速胜,我则取荆州以北;若其久攻不下,我则袭其后路,迫其退兵。如此,可全盟好,亦可得利。”
徐庶道:“主公仁智。可遣伊籍为使,携粮五万斛,往贺孙权出兵。”
“可。”
正月十二,濡须口,江东水军大营。
伊籍携粮至,见大营连绵,战船云集,周瑜正登高台观水军操练。见伊籍至,周瑜下台相迎。
“机伯先生远来辛苦。”周瑜拱手,面带微笑。
伊籍还礼,道:“籍奉刘镇南之命,特来贺大都督出兵讨曹。刘镇南闻吴侯起兵,甚喜,特赠粮五万斛,以资军用。愿两家同心,共讨国贼。”
周瑜笑容不变:“刘镇南高义,瑜代吴侯谢过。然闻刘镇南屯兵庐江,不知何意?”
伊籍从容道:“大都督明鉴。刘镇南屯兵庐江,非为他意,实为助吴侯也。今吴侯攻合肥,曹操必遣兵来救。刘镇南屯兵庐江,可威慑曹操,使其不敢全力南救。且若吴侯需援,刘镇南可随时出兵相助。此乃两家盟好,同心讨曹之证也。”
周瑜大笑:“刘镇南果信人也!既如此,请先生回禀:待我破合肥,全据淮南,当与刘镇南会猎于许,共迎天子!”
“籍必转达。”
伊籍退下后,吕蒙出列,低声道:“都督,刘琦屯兵庐江,名为助我,实为监视。若我攻合肥不利,其必袭我后路。不可不防。”
周瑜冷笑:“我岂不知刘琦心思?其欲坐观孙曹相争,从中取利。然我攻合肥,其不敢妄动。若其袭我后路,则孙刘联盟破裂,天下共讨之。刘琦重信义,必不为也。且我有鲁肃守柴桑,有兵万余,战船二百,足可防刘琦偷袭。子明勿忧,且专心攻合肥。”
“诺!”
正月十五,合肥城下。
肥水滔滔,城墙巍峨。张辽、李典立于城头,望江东军连营十里,战船蔽江,面色凝重。
“文远,江东军势大,周瑜多谋。今刘琦虽驻庐江,名为助我,实为观望。若其坐视不救,如之奈何?”李典忧道。
张辽按剑,目光坚毅:“曼成勿忧。合肥城坚,粮足支半年。周瑜欲速克,必用险计。我等但深沟高垒,不与战,待其师老兵疲。丞相已令夏侯惇将军率军三万来援,不日将至。且刘琦驻庐江,于江东军后,周瑜必分兵防备,此亦助我。”
“然周瑜用兵,向不循常理。恐有诡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辽道,“但使我张辽在此,周瑜休想越合肥一步!”
忽见江东军阵中驰出一骑,至城下高呼:“城上守将听着!我乃江东大将吕蒙!今奉吴侯之命,取合肥。若开城纳降,不失封侯之位;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张辽大笑:“吕子明,何出狂言!昔在逍遥津,我以八百骑破汝主十万众!今安敢在此叫嚣?有胆,便来攻城!”
吕蒙怒,回阵。少顷,战鼓擂动,江东军开始攻城。
周瑜用兵,果然不凡。先以楼船列阵,船上弩手万箭齐发,箭如飞蝗,覆盖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步卒乘艨艟、走舸,冒箭雨抢滩,以沙袋填平护城河浅处。
城头,张辽令旗一挥:“弩车,放!”
数十架床弩齐射,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洞穿艨艟,江东军惨呼落水。滚木、擂石、热油倾泻而下,填河的步卒死伤枕藉。
然江东军前赴后继。吕蒙亲执盾牌,率敢死队冲至城下,架起云梯。周泰赤膊,口衔钢刀,一手持盾,一手攀梯,迅猛如猿。
“滚石!”李典大喝。
巨石滚落,云梯断裂,周泰翻身跃下,落地一滚,竟毫发无伤,又攀他梯。
战至午时,江东军已攻三轮,尸积城下,然城墙巍然不动。周瑜令鸣金收兵。
当夜,周瑜升帐。程普、黄盖、吕蒙、韩当、周泰等将皆在,多有带伤。
“合肥城坚,张辽善守。”周瑜蹙眉,“强攻难下,徒损士卒。我有一计,可速破城。”
“请都督明示。”
周瑜目视地图,手指肥水:“合肥临肥水,城墙虽坚,然地基为土。时值冬末,上游积雪未化。若遣军士于上游二十里处筑坝蓄水,再决堤灌城,水漫城墙,地基松软,城墙必溃。”
众将皆惊。程普道:“都督,决水灌城,恐伤城中百姓,有伤天和。且水势难控,若泛滥,我营亦危。”
周瑜冷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辽恃城而守,我兵多亦难施。唯水攻可速破。且我计已定,子明,你率兵一万,于上游二十里处筑坝蓄水。三日内,必须成事。”
吕蒙迟疑:“然此计……”
“执行军令!”周瑜厉声道。
“诺!”
正月十八,宛城,关羽大营。
关羽接细作报,周瑜筑坝,欲水淹合肥。急召张飞、黄忠商议。
“周瑜小儿,竟行此毒计!”张飞环眼圆瞪,“二哥,咱们不能坐视不理!合肥数万军民,岂不成了鱼鳖?”
黄忠抚须道:“翼德将军,合肥乃曹操之地,张辽、李典乃曹操部将。其军民死伤,与我何干?且主公令我等佯攻许都,牵制曹仁,非救合肥。”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吟道:“汉升所言虽是。然周瑜水淹合肥,若速克之,其势大涨,于我不利。且水攻有伤天和,吾不忍见百姓遭此劫难。当禀明主公,请令定夺。”
遂遣快马报刘琦。
同日,庐江,刘琦大营。
刘琦接关羽急报,面色凝重。
“周瑜竟行此毒计!”徐庶愤然,“水淹合肥,城中数万军民,皆为鱼鳖!此计有伤天和!”
赵云道:“主公,周瑜水淹合肥,若速克之,其全据淮南,将成我心腹大患。当阻之。”
魏延道:“未将愿率精兵,袭其堤坝!”
刘琦沉思良久,缓缓道:“周瑜筑坝蓄水,欲灌合肥。我可反其道而行之。”
“主公之意是?”
“他筑坝,我毁坝。然毁坝之法,非只强攻。”刘琦目视地图,“肥水上游,有一支流,名施水。施水河道狭窄,若掘开其堤,引水冲坝,可事半功倍。然此计有伤天和,若水势失控,恐伤及无辜。”
徐庶道:“主公仁德。然周瑜先施毒计,我乃自救。且我可先遣细作,混入合肥城中,告之张辽,令其早做准备,迁百姓于高处。再掘施水堤,水冲下游堤坝。如此,可救合肥军民,亦不伤我仁义。”
“善!”刘琦决断,“即遣精细之人,潜入合肥,告之张辽。子龙、文长,你二人率精兵五千,多备沙袋、舟船,子时掘开施水堤,水冲下游堤坝。然需精准,不可使水势过猛,伤及百姓。”
“诺!”
正月二十,合肥城中。
张辽接刘琦密信,知周瑜欲水淹合肥,大惊。急令军民连夜迁往高处,囤积粮草,备舟船。
李典道:“文远,刘琦告我此事,其意为何?莫非欲救我等于危难?”
张辽叹道:“刘琦仁德,不忍见百姓遭难。然其掘堤冲坝,亦为自救。若周瑜速克合肥,其势大涨,于刘琦不利。故其助我,实为助己。然无论如何,此恩当报。”
“然周瑜堤坝将成,如之奈何?”
“待刘琦掘堤,水冲坝溃,周瑜军必乱。我可率军出城掩杀,大破之!”
是夜,子时。施水河畔,赵云、魏延率军至。守堤江东军仅百人,顷刻被歼。军士挥镐掘堤,施水汹涌而出,直冲下游。
丑时末,洪水如巨龙,冲至堤坝。吕蒙正督军巡坝,忽闻巨响,见白浪滔天,惊呼:“快撤!”
然为时已晚。洪水冲垮坝体,席卷而下。江东军大营临水而建,瞬间被淹。士卒梦中惊醒,不及披甲,随波逐流。战船相互碰撞,倾覆无数。
周瑜在中军高台,见大水袭来,急令:“登船!快登船!”
然水势太急,许多士卒不及登船,溺毙水中。周瑜在亲卫护卫下,登楼船,见满营汪洋,浮尸处处,目眦欲裂:“必是刘琦!”
此时,合肥城门大开,张辽、李典率军杀出。江东军溃不成军,被斩杀无数。
赵云、魏延率军顺流而下,见周瑜军溃,亦从侧翼杀出。两下夹击,江东军大败。
战至天明,水势渐退。合肥城一片汪洋,城墙坍塌数处。江东军死伤万余,战船损毁百余,辎重尽没。周瑜率残部退至巢湖,整顿败军。
张辽、李典见赵云、魏延,抱拳道:“多谢赵将军、魏将军相助。请代禀刘镇南,此恩必报!”
赵云还礼:“文远将军客气。我家主公不忍百姓遭难,故施援手。望将军守好合肥,勿使周瑜复来。”
“必不负所托!”
正月廿五,濡须口,江东军大营。
周瑜面色苍白,卧于榻上。水淹之时,他亦受寒染病,咳血不止。程普、黄盖、吕蒙、韩当、周泰等将,皆狼狈带伤。
“大都督……”程普老泪纵横,“此战损兵万余,战船百余,粮草辎重尽失。皆普之罪……”
周瑜摇头,声音虚弱:“此非公等之过,乃我轻敌。刘琦用兵,果有法度。其分兵三路,一路佯攻许都,一路屯兵庐江,一路毁我堤坝,令我首尾难顾。更兼关羽、张飞骁勇,赵云、黄忠果决,此战之败,非战之罪。”
孙权入帐,见周瑜病容,急道:“公瑾伤势如何?”
“无碍……”周瑜喘息,“主公,今兵败,合肥不可图。当速退兵,回守濡须,以防刘琦来攻。”
“刘琦遣使来,言若罢兵,可续盟好。”孙权递上书信。
周瑜览罢,苦笑:“刘琦仁德,我不如也。然此非仁德,乃权谋。今其新得西凉,内政未修,不欲与我久战。故示好,以求喘息。主公可顺水推舟,罢兵言和。待其北伐曹操,再图后举。”
“就依公瑾。”孙权长叹,“悔不听子敬之言,致有此败。”
“胜败乃兵家常事。”周瑜强撑起身,“然经此一败,我江东三年内,无力北图。当内修政理,外结刘琦,以待天时。”
“公瑾好生休养,余事我来处置。”
孙权退下,周瑜仰卧榻上,望帐顶,喃喃道:“刘琦……诸葛亮……庞统……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忽又剧烈咳嗽,巾上血迹殷然。
正月廿八,庐江大营。
刘琦接孙权回书,言愿罢兵续盟,各守疆界。遂令关羽、张飞、黄忠各回本镇,自率赵云、魏延返襄阳。
临行,徐庶道:“主公,今孙权败退,曹操伤重,此乃北伐良机。当速定南中,稳西凉,秋后大举北伐。”
刘琦颔首:“然。传令魏延、张任,开春即平定南中。令孟起、令明,镇抚西凉。待秋高马肥,粮草丰足,兵出宛洛,迎奉天子!”
“诺!”
船行江上,刘琦独立船头,望大江东去,心潮起伏。
水淹之役,虽为自救,然终是杀孽。但愿早日天下太平,再无战事。
而北方,曹操伤势未愈,邺城将破,其子相争愈烈。南中,雍闿即将起事。这乱世烽烟,才刚刚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