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199年)腊月廿八,襄阳,州牧府议事堂。
岁末封印在即,刘琦召集核心文武,进行年内最后一次军议。堂中诸葛亮、庞统、徐庶、关羽、张飞、赵云、法正、李严等齐聚,炭火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但众人神色皆凝。
刘琦环视众人,开门见山:“今岁将尽,本应休沐。然四方异动,不得不急议。孝直,先报南中事。”
法正起身,神色严峻:“主公,李恢、张嶷联名密信已验,雍闿确有反意!其表面恭顺,却暗通三处:一为交州士燮,二为江东孙权,三为南中未附蛮部。约定若我军主力北伐或东征,即于南中起事,欲断益州与荆州联络,割据自立。”
关羽丹凤眼一睁,不怒自威:“鼠辈敢尔!某请兵两万,开春即入南中,提雍闿首级来见!”
诸葛亮轻摇羽扇:“云长将军勿急。雍闿羽翼未丰,且南中山高林密,蛮部未必齐心附之。我若大军强征,反逼其速反,且易激起蛮人同仇。不若明抚暗制,先剪其羽翼。”
“如何明抚暗制?”
“可表李恢为益州郡丞,张嶷为永昌太守,助张任镇抚南中。明面上,多赐雍闿金帛,表其为南中都尉,稳其心。暗令李恢、张嶷监视雍闿,结交高定、朱褒等蛮部首领,分化其势。另,增兵白帝城至一万五千,由魏延统率,一旦有变,可速入平叛。”诸葛亮道,“孝直回成都后,与正方共筹粮秣,以备不虞。”
刘琦点头:“可。正方,汉中如何?”
李严出列:“主公,汉中安好。今岁屯田得粮八十万斛,足支三年。然长安至汉中栈道,多处毁于霖雨,军马难行。若雍凉有事,援军转运不便。请拨钱粮修缮,并拓宽部分险段。”
“拨钱三千万,粮十万斛,由你督修。务必于来年七月前,修通褒斜、子午二道,确保兵马粮草通行无碍。”
“严领命。”
徐庶接着禀报:“主公,荆、益、汉、雍四州冬训已毕,新募五万流民兵堪用。然军械仍不足,尤以强弩、铁甲、马鞍为甚。江夏铁官月产铁料三十万斤,然供四州之用,仍捉襟见肘。”
刘巴出列:“巴有三策:一,于长沙、江陵、成都、南郑增设铁官、工坊,募匠人,授技艺,以增产量。二,设‘军器监’,由马钧总领,统一兵甲规制,汰换旧械。三,向荆、益、汉中大族,以平价收购积存旧铁、废旧兵甲,重铸新械。如此,来年可增产铁甲四万领,强弩六万具,马鞍蹄铁无数。”
“善,即行。德操,此事由你与子初督办。”
“诺。”
午后复会,重点议北方局势。
赵云禀道:“主公,孟起有手书至。鲜卑轲比能部遣使请开互市,求购盐铁茶绢,愿以战马、牛羊交换。孟起已许之,然限战马千匹、盐万石、铁五千斤、茶千担,并严控兵铁外流。羌胡诸部大体安抚,然饿何、烧戈二部,暗与轲比能往来,所图不明,需加提防。”
“孟起处置甚妥。然羌胡反复,不可全信。可令孟起于来年二月金城会盟时,暗伏精兵于帐后。若饿何、烧戈有异,立擒之,以儆效尤。增兵萧关至八千,由庞德统率,多备弓弩,谨守关隘。”
“诺。”
诸葛亮道:“今四方事,以南中雍闿、北疆鲜卑为急。然最大之变数,仍在曹操。细作来报,曹操已于上月攻破邺城外郭,袁谭、袁熙、袁尚退守内城。然攻城战中,曹操亲临前线督战,为流矢所伤,虽未致命,然箭创颇深,需静养。其军暂由曹仁、夏侯惇统领,继续围城。又闻许都之内,因曹操养伤,曹丕、曹植二子争权日显,暗流涌动。”
庞统眼睛一亮:“此乃良机!曹操受伤,其子相争,河北新附,其军心难免浮动。我可趁势,遣一军出宛城,佯攻叶县、昆阳,威逼许都。曹操必令曹仁、夏侯惇分兵回防。若邺城袁氏趁机反扑,或可重创曹军!”
张飞拍案:“士元先生说得是!大哥,让俺去!必吓得曹军屁滚尿流!”
关羽抚须沉吟:“三弟莫急。此计虽妙,然曹操虽伤,其智略仍在,荀彧、程昱等谋士非庸才。且天子在许都,我若大军逼之,恐落人口实。不若以‘清君侧、护圣驾’为名,遣使往许都问安,实则观其虚实,散布流言,加剧曹氏内部之争。”
刘琦沉思良久,缓缓道:“云长之言,老成谋国。天子在许,投鼠忌器。且今冬严寒,大雪封路,不宜远征。然此机确不可失。可双管齐下:一,遣精细之人,携重金潜入许都,结交内侍,散播流言,言曹丕、曹植趁父伤,各结党羽,欲行不轨,令其内乱自生。二,令云长在宛城,多设旌旗,广布疑兵,每日操练,作出欲攻洛阳、威胁许都之势,牵制曹仁,使其不敢全力攻邺,亦不敢分兵他顾。待来年春暖,观曹操伤势恢复与河北局势,再定行止。”
“主公英明。”
“然有一事,我甚忧之。”刘琦目光转向东方,“孙权自武关道事败,表面遣使谢罪,贡礼不断,然细作探得,其于濡须口、柴桑两地,暗中增兵筑城,打造战船。其心叵测。若我大军北向,其袭我江夏,或北上争地,如之奈何?”
甘宁起身,声如洪钟:“主公勿忧!宁在江夏,有锦帆锐卒三千,快船五百。孙权水军虽众,何足道哉!若其敢来犯境,宁必率舟师焚其战船,擒其将帅!”
文聘持重,补充道:“兴霸勇烈,然不可轻敌。今江夏有水陆兵马四万,分守夏口、武昌、邾城三处。若孙权举江东之兵来犯,恐兵力稍显不足。请增兵至五万,并多造楼船、艨艟,加固水寨。”
刘琦斟酌片刻,决断道:“江夏重地,不容有失。拨钱八千万,粮四十万斛,于江夏增造楼船二十艘,艨艟五十艘,多置拍竿、弩炮。自长沙郡调兵一万,由苏飞统领,增援江夏。江夏防务,托付二位。”
“末将领命!”
大议暂罢,刘琦独留诸葛亮、庞统、徐庶、法正四人,于密室继续商议至深夜。
诸葛亮指出关键:“主公,孙权增兵濡须、柴桑,其意未必在攻我。细作确报,曹操令曹仁、张辽于合肥、寿春增兵屯粮,恐有南图之意。孙权此举,或为自保,防备曹操南下。”
庞统摇头:“孔明兄过于宽仁。孙权年少而志大,性隐忍而多谋。今曹操受伤,河北战事胶着,此乃孙权北图徐州、广陵之良机。其增兵江边,一为防曹,二为待时。若曹操伤重难理事,或其攻邺受挫,孙权必趁虚北上,夺取江淮之地,而非西进犯我。”
徐庶点头赞同:“士元所言,深谙孙权之心。孙权所惧者,曹、刘也。今曹操受创于河北,其势暂颓,则孙权胆壮;我据四州,其势日隆,则孙权忌惮。此乃制衡之道。我料,若曹操伤势迁延,河北未定,孙权极可能趁明春北上,取广陵、下邳等地。届时,其势力跨江而北,与我共有江淮,接壤既多,摩擦必生。”
刘琦指节轻扣案几:“如此,我当如何应对?”
法正目光锐利,冷笑道:“主公,孙权,虎狼也,其性难驯。今曹操伤,河北乱,此乃天赐良机。我当先发制人,以‘讨国贼、迎天子’为名,兵出宛、洛。若孙权北上争地,则与曹操残余势力相斗,我可坐观其两伤。若其胆敢袭我江夏,则我江夏有备,荆州水军可沿江而下,直捣其巢。主动权,当在我手!”
诸葛亮羽扇轻摇,综合道:“孝直之言甚锐,然需先安内。南中雍闿未平,如芒在背;西凉鲜卑,其心难测。若我大军北伐,雍闿起事,鲜卑南侵,则首尾难顾。故来年方略,当分三步:春,以魏延、张任、张嶷、李恢为先手,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先定南中。夏,令孟起、令明镇抚西凉,会盟羌胡,慑服鲜卑。待秋高马肥,粮草丰足,南中、西凉皆定,再大举北伐。届时,孙权若北上与曹氏余部相争,我可趁其无暇西顾,兵出宛洛,直指许都。孙权若攻我,我亦可凭江夏、汉水固守,主力仍可北伐。此乃‘先定西南,再图中原’之策。”
刘琦听罢,豁然开朗,击节赞道:“善!即依孔明之策。来年春,定南中;夏,稳西凉;秋,大举北伐!诸君且各司其职,严密准备。”
“诺!”
同日,邺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卧于帐中,左肩裹着厚厚麻布,隐有血渍渗出。医者刚换完药退下。曹操脸色略显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榻前,曹仁、夏侯惇、荀攸、贾诩肃立。
“咳咳……”曹操轻咳两声,眉头微皱,“袁氏三子,仍固守内城?”
曹仁躬身:“禀丞相,内城虽小,然墙高池深,袁尚聚拢残兵,负隅顽抗。我军连日攻打,伤亡不小。且天寒地冻,士卒多病,是否暂缓攻势,围而不打?”
曹操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坚定:“不可。刘琦在荆,孙权在吴,皆虎视眈眈。邺城不下,河北难安。我受伤之事,瞒不了多久。需在刘琦、孙权反应过来前,速破邺城,安定河北。子孝,你督前军,日夜攻打,不给袁尚喘息之机。元让,你率精骑,巡弋外围,防敌突围求援。”
“末将领命!”
曹操又看向荀攸、贾诩:“公达,文和,许都……如何?”
荀攸面露忧色:“丞相,许都暂无大事。然……二公子与四公子之间,往来愈发频繁,各州郡使者,亦多分别拜会。长此以往,恐生嫌隙。”
贾诩阴声道:“丞相受伤,二子年长,各有党羽,有些心思,也是人之常情。然文若在许,有他在,可保大局不乱。当务之急,仍是速下邺城。邺城一破,河北传檄可定。丞相携大胜之威回许,些许暗流,自当平息。”
曹操闭上眼,缓缓道:“文若……我自是信他。然我儿……让他们闹一闹也好。不闹,怎知谁才是真金?只是……需有分寸。文和,你手书一封密信给文若,让他……看着办,莫要闹得不可收拾,更不可让外人看了笑话。”
“诩明白。”
“还有,”曹操忽睁开眼,寒光一闪,“告诉刘晔,江东、荆州那边,多派细作。我要知道,刘琦和孙权,接下来每一步想怎么走!”
“是!”
同日,秣陵,石头城。
孙权大宴群臣,庆贺岁除。钟鼓齐鸣,歌舞升平。宴至中途,孙权接一密报,览后,面色不变,挥手屏退乐舞歌姬。
“诸君,”孙权将帛书传示周瑜、张昭、鲁肃等心腹,“细作急报,曹操攻邺城,为流矢所伤,虽非要害,然需静养。曹仁、夏侯惇暂代军事。许都之内,曹丕、曹植各有动作。刘琦在襄阳,调兵遣将,其大将关羽于宛城频繁操练。当何以处之?”
周瑜出列,目光灼灼:“主公,此乃天赐良机!曹操受伤,其子暗斗,河北战事迁延,其军心士气必受影响。刘琦若北上图许,曹氏必全力应对。我可趁此良机,明发兵助刘琦讨曹,实则北上攻取广陵、乃至下邳!如此,我江东势力可北扩至淮水,屏护江东,将来进可图中原,退可守天堑!”
张昭反对:“公瑾此言,未免急切。曹操虽伤,其麾下谋臣猛将尚在,元气未损。广陵有陈登,善守多谋,下邳城坚,岂是易取?且我若攻广陵,合肥张辽、寿春曹仁岂会坐视?不若谨守江东,观曹、刘相争,待其两败俱伤,再收渔利不迟。”
鲁肃沉吟道:“子布公所言持重,然坐观其变,恐失先机。今刘琦重心在北,其江夏、合肥方向守备必严。我可遣使往襄阳,重申盟好,共讨国贼,以安其心。然后以‘助战’为名,发兵北上。若取广陵,则拓地增民;若不克,亦可牵制曹军,助刘琦成事,于我有恩。刘琦重信义,届时亦无辞伐我。”
吕蒙年轻气盛:“末将以为,机不可失!广陵若下,徐州门户洞开。曹操受伤,其子争权,曹仁、张辽未必能及时来救。末将愿为先锋,必为主公取广陵!”
孙权沉吟,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周瑜脸上:“公瑾,若取广陵,需兵几何?胜算几分?”
周瑜成竹在胸:“广陵陈登,兵精粮足,然其兵不过两万。我若取之,需精兵三万,战船三百。胜算,六成。然需遣一军,佯攻合肥,牵制张辽,使其不敢东救广陵。程公、黄老将军可当此任。”
“六成……”孙权指节轻叩桌案,“若刘琦知我真实意图,如何?”
“刘琦志在许都,迎天子。我取广陵,于其北伐乃有力策应,至少面上如此。且我有‘共讨国贼’之名。其若此时攻我,则失信于天下,其麾下关羽、张飞等,未必心服。”周瑜继续道,“主公,曹操受伤,北方局势微妙。此乃我江东北扩,成就王霸之基业良机。若犹豫不决,待刘琦定河北,或曹操伤愈稳定局面,则我江东再无此机遇,恐永为割据之藩矣。”
孙权眼中锐光一闪,拍案定计:“善!就依公瑾。正月十五后,起兵三万,以周瑜为大都督,吕蒙、韩当、周泰为将,北取广陵。程普、黄盖率军一万,佯攻合肥,牵制张辽。子敬为使,再往襄阳,申明盟好,共讨国贼。子布总理粮草,秣陵防务。”
“诺!”
宴罢,孙权独登石头城头,寒风凛冽,江水东去。北望,是受伤的猛虎曹操与崛起的潜龙刘琦;西顾,是疆域辽阔的姐夫。这天下棋局,他孙权,必须落子了。
建安五年(200年)正月初一,襄阳。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州牧府中,刘琦晨起即接三路急报:
一报自邺城:曹操箭伤未愈,然坚持督战,邺城内城将破。许都暗流愈急。
二报自秣陵:孙权拜周瑜为大都督,起兵三万,战船三百,欲攻广陵。程普、黄盖将兵一万,趋合肥。
三报自成都:南中雍闿,与蛮部首领高定、朱褒会盟于味县,似欲起事。
刘琦急召诸葛亮、庞统、徐庶。
“诸君,三事并发,当何以处之?”
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道:“主公勿忧。今三事,有缓急,有利害。孙权攻广陵,意在趁曹操受伤北扩,于我而言,祸福相依。其北攻,可牵制曹军,于我北伐有利,此福也;然其若得广陵,势力跨江,将来必为我患,此祸也。当使其与曹军相争,两败俱伤为上。”
庞统道:“孙权遣程普、黄盖佯攻合肥,是为牵制张辽,其意在广陵甚明。我可遣使往贺,赠以粮草,言共讨国贼,安其心,使其全力北向。同时,令文聘、甘宁于江夏,张辽于合肥,皆严加戒备,以防孙权明攻广陵,暗袭江夏。”
徐庶补充:“曹操受伤,其子相争,河北未定。此乃北伐良机,然我军准备未周,南中未平。当依原议,春定南中,夏稳西凉,秋再大举北伐。在此期间,可令云长在宛城大张旗鼓,操练兵马,作出北伐姿态,进一步牵制曹仁,使其不能兼顾徐州与邺城。”
刘琦沉思良久,决断道:“善!即依诸君之策。遣伊籍为使,往贺孙权出兵,赠粮五万斛。令云长在宛城虚张声势,牵制曹仁。令仲业、兴霸谨守江夏,多布斥候,监视江东动向。传令魏延、张任,开春即按计划,对南中雍闿先发制人!”
“主公英明!”
正月初三,使者伊籍携礼东下。襄阳城内,新年气氛中,暗流已然涌动。
邺城将破,曹操带伤督战;孙权北上,周瑜剑指广陵;南中味县,蛮兵悄然集结。
建安五年,这乱世棋局,在料峭春寒中,展开了更为错综复杂的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