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建安元年(196年)六月初四,辰时,西陵城,文聘府邸内院。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内室青石地上。刘琦静坐榻前,目光落在刘备沉静的睡容上。自四更天那封绝笔信后,刘备又陷入深度昏迷,至今已两个时辰未醒。医者每隔一刻便探一次脉搏,面色一次比一次沉重。

“公子,”医者又一次把脉后,转身低声道,“玄德公脉象越来越弱,参汤……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室内一片死寂。关羽、张飞、简雍、孙乾侍立榻侧,皆双目赤红。张飞双拳紧握,指甲已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刘琦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那株老槐。槐叶在晨风中轻摇,沙沙作响。

“元直在合肥,可挡周公瑾多久?”他忽然问。

侍立门外的王威一愣,答道:“徐军师有言,若周公瑾不大举来攻,可坚守一月。”

“一月……”刘琦转身,目光扫过室内众人,“足够了。文聘。”

“末将在。”

“你立即返回江夏,整训水军,加强沿江防务。周公瑾若知玄德公病危,必不会放过此机。我料他三日内必有动作。”

“诺!”

“云长、翼德。”刘琦看向关羽、张飞。

二人上前一步:“公子。”

“玄德公将你二人托付于我,我本不该在此时让你们奔波。然……”他顿了顿,“长沙局势不稳,苏代、贝羽虽平,其旧部未清。巩志将军独木难支。需你二人速返长沙,稳定局面。”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张飞急道:“公子!大哥还未……”

“正因玄德公未醒,你等更需稳住他的基业。”刘琦打断道,“若长沙有失,玄德公便是醒了,又有何面目见荆南百姓?”

关羽沉默片刻,单膝跪地:“羽,领命。必安定长沙,不负大哥所托。”

张飞见关羽如此,亦跪地道:“翼德遵命!”

“好。”刘琦扶起二人,“你二人带玄德公旧部千人,即日返回长沙。我调南郡兵三千,由你二人节制。记住,以稳为主,抚剿并重。若有难决之事,可飞马报我。”

“诺!”

“宪和、公祐。”

“在。”

“你二人随云长、翼德同往,辅佐理事。长沙民政,就拜托了。”

“必不负公子!”

四人领命而去。刘琦对医者道:“用最好的参,吊住玄德公性命。若能寻到华佗先生踪迹,不惜任何代价,请来救治。”

“小人明白。”

同日午时,濡须口,江东水军大营。

周瑜立于望台,手持一卷密报,眉头深锁。密报是昨夜自西陵传回的:

“刘备江边遇袭,身染重伤,患伤寒重症,已昏迷两日,医者言无药可医。刘琦已离合肥,星夜赶赴西陵。”

“刘备……”周瑜喃喃道,“竟在此刻病危。”

程普、黄盖侍立左右。程普道:“公瑾,此乃天赐良机。刘琦离营,合肥空虚。不若趁此时机,一举攻下合肥!”

“不。”周瑜摇头,“刘琦虽走,徐庶尚在。此人多谋,必已有备。且甘宁、周泰新胜,士气正盛,强攻恐难奏效。”

“那当如何?”

周瑜望向西面,眼中闪过精光:“攻其必救。刘备病危,荆南必乱。刘琦分身乏术,必急于稳定荆南。我可佯攻江夏,迫其回援。届时合肥孤立,可图也。”

“佯攻江夏?”

“正是。”周瑜道,“德谋,你率水军一万,大张旗鼓,往攻夏口。不必强攻,但需造足声势。我自率军两万,伏于江夏以东。若刘琦来救,半路击之。若不来,则真取江夏。”

“妙计!”程普抚掌。

“然此计需快。”周瑜转身,“传令,各营整军,明日拂晓出发。再传书主公,请调兵一万,以为后援。”

“诺!”

六月初五,西陵城。

刘琦接到文聘急报时,正在查看荆南各郡粮赋账簿。

“主公!”文聘信使单膝跪地,呈上急报,“江东水军万人,由程普统率,已出濡须,往夏口方向而来!另有探报,周瑜率军两万,动向不明!”

刘琦展开急报,快速扫过,冷笑一声:“周公瑾,果然来了。”

“主公,”王威急道,“夏口是江夏门户,若失,则江夏危矣!当速发兵往救!”

“不救。”刘琦放下急报,神色平静。

“不救?”王威一怔。

“程普攻夏口是假,周公瑾伏击是真。”刘琦走至地图前,手指夏口以东区域,“周公瑾用兵,惯用虚实。他料我必救夏口,故伏兵于此,待我半渡而击。我偏不去。”

“可夏口若真失……”

“文仲业在江夏经营多年,夏口城坚粮足,程普万人,十日难下。”刘琦道,“周公瑾此计,是要乱我心神,迫我分兵。我偏不分,看他如何。”

“然则……”

“传令文聘,坚守夏口,不得出城浪战。再传令徐庶,合肥兵马,可相机而动。”

“诺!”

刘琦望向地图上长沙位置,眼中闪过思索。周公瑾既出此计,说明他已知刘备病危,欲乱荆南。而荆南之乱,不在外,而在内。

“王威。”

“末将在。”

“你持我手令,往长沙见云长、翼德。告诉他二人,张羡旧部余党,近日必有异动。可暗中布置,引蛇出洞。若擒得首恶,不必押解,就地正法,悬首城门。”

“末将领命!”

六月初六,长沙,临湘城。

关羽立于城头,丹凤眼微眯,望向城外连绵的营帐。自他返长沙,便察觉城中气氛有异。昨日巩志来报,城西数家豪强近日频繁互访,且与城外不明势力有所勾连。

“云长,”张飞大步登城,“宪和探得,苏代旧部苏非,近日在城中活动,与城西李、王、赵三家往来密切。”

“苏非……”关羽抚须,“苏代从弟,漏网之鱼。他联络豪强,所图不小。”

“不如俺带兵,将这几家一并抄了!”张飞道。

“不可。”关羽摇头,“无凭无据,擅动豪强,必失人心。公子已有安排,我等依计行事。”

正此时,一骑飞驰入城,马上骑士高呼:“关将军!公子手令!”

关羽接过,展开细看,眼中精光一闪。

“翼德,传令,今夜子时,四门紧闭,全城戒严。你率五百兵,伏于城西。我率五百兵,伏于城东。宪和、公祐率衙役,巡守城中。记住,不见信号,不得妄动。”

“诺!”

当夜子时,临湘城四门紧闭,全城戒严。城西李府,密室中烛火摇曳。苏非与李家主李浑、王家主王通、赵家主赵岑围坐一室。

“诸位,”苏非低声道,“某已得江东周瑜将军密信,今夜三更,江东军将在江夏佯攻,引刘琦分兵。届时,城中内应起事,开城门迎我军入城。事成之后,周将军表诸位为长沙郡守、都尉。”

李浑捻须道:“苏先生,刘琦在荆州势力正盛,关羽、张飞又返长沙,此时起事,是否太险?”

“李公放心。”苏非冷笑,“刘琦在濡须与周瑜对峙,分身乏术。关羽、张飞不过匹夫之勇,不足为虑。且城中内应,不止你我。子时三刻,自见分晓。”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不好!”苏非霍然起身。

密室门被一脚踹开!张飞持矛而入,豹眼圆睁:“苏非!拿命来!”

“张飞!”苏非大惊,拔剑欲战。

【张飞属性实时更新:基础武力96,‘万人敌’触发武力+3,‘阵前怒吼’触发武力+2,‘丈八蛇矛’触发武力+3,当前武力104!】

张飞根本不给他机会,丈八蛇矛如黑龙出洞,直刺苏非咽喉!苏非举剑格挡,然104武力对78武力,差距悬殊!

“铛!”

长剑应声而断!矛尖透颈而过!苏非双目圆睁,倒地气绝。

“降者不杀!”张飞大喝。

李浑、王通、赵岑面如土色,跪地求饶。

同一时刻,城东赵府、王府亦被关羽率兵围剿。城中各处,内应纷纷被擒。至天明,叛乱平息,擒获叛逆三百余人,诛首恶十余人。

关羽令将苏非等人首级悬于城门,余者关押。经此一夜,长沙豪强震慑,不敢再有异心。

六月初七,濡须口,江东水军大营。

周瑜接到长沙密报,面色阴沉。他料定刘备病危,荆南必乱,故遣细作联络长沙豪强,欲里应外合取长沙。然一夜之间,内应尽墨,苏非授首。

“关羽、张飞……”周瑜放下密报,“果是万人敌。”

程普道:“公瑾,夏口连攻两日不下,刘琦又无援军之意。如此僵持,恐师老兵疲。”

周瑜沉默。他知此计已败。刘琦不上当,荆南未乱,合肥有备。继续僵持,徒耗粮草。

“报——!”斥候入帐,“合肥徐庶遣使下书!”

周瑜接过书信,展开,是徐庶亲笔:

“公瑾台鉴:两军对峙,已近一月。士卒疲惫,百姓遭殃。今玄德公病危,公子心忧。公瑾若念天下苍生,愿暂罢兵戈,各守疆界。来日方长,可再会于疆场。徐庶顿首。”

周瑜持信良久,缓缓道:“好个徐元直,以退为进。”

“公瑾,莫非真要退兵?”

“不退又如何?”周瑜苦笑,“刘琦不中计,荆南不乱,合肥难下。且……”他顿了顿,“主公在江东,亦需兵力镇抚山越。传令,明日拔营,退兵回江东。”

“诺!”

六月初八,西陵城。

刘琦接到徐庶快报时,正在翻阅医书,寻救治伤寒之方。

“主公,周公瑾退兵了。”

刘琦放下书卷,并无喜色:“周公瑾退兵,是因荆南未乱,合肥难下,非真心罢兵。此人心高气傲,今日之退,他日必加倍来讨。”

“主公明见。”徐庶信使道,“徐军师已加强合肥防务,并遣人往江东,打探周瑜动向。”

“知道了。”刘琦摆手,“告诉元直,江淮之事,他可全权处置。我要在荆南,多留些时日。”

信使退下。刘琦起身,行至内室。刘备仍昏迷榻上,气息微弱,然面色似比前日稍缓。

“医者,玄德公今日如何?”

“回公子,玄德公脉象仍弱,然高烧已退三分。若能熬过今夜,或……有一线生机。”

刘琦行至榻前,见刘备嘴唇微动,似在呓语。他俯身细听,隐约听到“云长……翼德……汉室……”

“玄德公,”刘琦低声道,“云长、翼德已定长沙,诛杀叛逆。荆南稳矣。你且安心养病,待痊愈之日,再图大业。”

刘备似有所觉,眉头微舒。

刘琦走出内室,见关羽、张飞已自长沙返回,立于阶下。

“公子,”关羽抱拳,“长沙已定,诛苏非等叛逆十三人,擒三百余。豪强震慑,不敢再动。”

“辛苦云长、翼德了。”刘琦道,“玄德公病情稍缓,你二人可入内探望。记住,莫要惊扰。”

“谢公子!”

关羽、张飞轻步入内。刘琦独立院中,望向北方。

周公瑾已退,荆南暂安。然北方的曹操,南方的孙策,皆虎视眈眈。

乱世征途,方才起步。

而他刘琦,要走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