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196年)二月十七,午时,合肥城下。
三十匹凉州战马在城下嘶鸣,毛色油亮,神骏非凡。徐庶立于马前,一身青色深衣,头戴进贤冠,神色从容。他身后跟着十名士卒,皆着常服,但个个腰背挺直,目含精光。
城头上,守将刘勋俯视城下,眉头紧锁。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来人自称荆州使者,奉曹操之命讨伐袁术,愿献战马三十匹借道。可要开城?”
“曹操的使者?”刘勋冷笑,“曹操在许昌,使者怎会从荆州来?其中必有诈。”
“可那战马……”副将咽了口唾沫。凉州战马天下闻名,一匹值百金。三十匹,就是三千金。
刘勋也看向那些战马,眼中闪过贪婪。但他毕竟是行伍出身,知道谨慎:“问他们,可有文书凭证?”
城下,徐庶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朗声道:“此乃天子诏书副本,命曹司空讨伐逆贼袁术。刘将军镇守合肥,乃朝廷命官,当明大义。今某奉曹司空、刘荆州之命,特来与将军共商大事。”
“天子诏书?”刘勋犹豫了。若真是天子诏书,他开城迎使,是分内之事。若不开,就是抗旨。
“将军,”副将低声道,“不如让使者独自入城,余下人马留在城外。若有诈,可立即拿下。”
刘勋点头,朝城下喊道:“使者可独自入城,余者城外等候!”
徐庶早有所料,吩咐十名士卒:“你们在此等候,看好马匹。”说罢,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开了一条缝,仅容一人通过。徐庶从容入内,身后城门立即关闭。
城内,刘勋已下城迎接。他年约四十,身材肥硕,着锦袍,佩长剑,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
“使者如何称呼?”
“颍川徐庶,字元直,现为江夏太守刘守仁麾下主簿。”徐庶拱手。
“刘守仁?”刘勋一怔,“可是刘景升长子?”
“正是。”
“他不是在江夏么?怎会来此?”
“公子奉天子诏、曹司空令,讨伐逆贼袁术。”徐庶从容道,“今率水军三千,战船三十艘,已抵城外。闻将军坐镇合肥,特命某前来,献上战马三十匹,以为进见之礼。另有要事相商。”
刘勋脸色变幻。刘琦的名头他听过,月前赴任江夏,剿匪安民,手段狠辣。这样的人率军来此,绝非好事。
“刘公子既奉天子诏,何不光明正大入城?”
“公子此行机密,不宜声张。”徐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公子此来,是为借合肥之地,屯兵积粮,以图寿春。若将军愿助,事成之后,公子必表奏天子,封将军为扬州刺史,假节。”
扬州刺史!假节!刘勋呼吸一滞。他如今只是袁术麾下一郡守,若能成扬州刺史,那就是一方诸侯!
“此话当真?”
“某以性命担保。”徐庶道,“将军可先收下战马,出城一见公子。若觉不妥,随时可闭城不纳。合肥城高池深,公子只有三千水军,能奈将军何?”
这话说到了刘勋心坎上。合肥确实城防坚固,五千守军,粮草充足。就算刘琦有诈,也攻不进来。而那三十匹凉州战马,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好!”刘勋终于点头,“本将军就出城一见。但只带百人亲兵,余者守城。”
“将军明断。”
未时,合肥城西五里,刘琦大营。
营帐简陋,但守卫森严。刘琦坐于主帐,甘宁、周泰侍立两侧。文聘留守江夏,此来只带水军精锐。
“报——!”亲兵入帐,“徐先生回来了,合肥守将刘勋率百人出城,正在营外。”
刘琦起身:“开营门,迎刘将军。”
营门大开,刘勋在徐庶陪同下入内。他一路观察,见营中士卒虽少,但军容严整,杀气隐现,心中暗暗点头。
“刘将军,”刘琦迎出帐外,拱手笑道,“久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刘勋打量刘琦。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有稚气,但目光沉静,举止从容,自有一股威仪。他不敢怠慢,还礼道:“刘公子少年英才,勋久仰。不知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入帐详谈。”刘琦侧身。
众人入帐,分宾主落座。刘琦开门见山:“刘将军,袁公路在寿春,僭越不臣,天下皆知。天子诏命曹司空讨伐,司空命我先行。今率水军三千,欲取合肥为基,进图寿春。望将军助我。”
刘勋沉吟:“公子有多少兵马?”
“水军三千,皆是精锐。”刘琦道,“另有步卒三千,在江夏,随时可至。”
“六千对五万?”刘勋摇头,“袁公路拥兵十万,合肥这点兵马,恐难成事。”
“兵不在多,在精。”刘琦淡淡道,“袁术虽众,但军纪涣散,不得人心。我兵虽少,但上下一心,可一战。况有孙伯符在江东,已与我结盟,共讨袁术。将军若助我,事成之后,合肥仍归将军,我表奏天子,加封将军为扬州刺史,假节钺,开府仪同三司。”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刘勋心跳加速,但仍存疑虑:“公子如何证明,孙伯符真与公子结盟?”
刘琦从案上取出一卷帛书,递给刘勋:“此乃孙伯符亲笔信,将军请看。”
刘勋展开,确是孙策笔迹,约定共讨袁术,事成后江东归孙,江淮归刘。最后有孙策印信,做不得假。
至此,刘勋疑虑尽去。有孙策相助,讨伐袁术确有胜算。而扬州刺史的诱惑,实在太大。
“好!”刘勋拍案,“某愿助公子!不知公子有何计策?”
“简单。”刘琦道,“将军开城,让我军入城休整。三日后,发兵寿春。将军率合肥守军为前锋,我率水军沿淝水而上,水陆并进,必破寿春。”
“开城……”刘勋迟疑。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将军莫非不信我?”刘琦神色转冷,“既如此,战马收回,我自去他处。只是他日天子问罪,将军莫怪我不曾提醒。”
刘勋一凛。若刘琦真奉天子诏,他闭门不纳,就是抗旨。届时刘琦上奏,他必获罪。
“公子误会了。”刘勋挤出笑容,“某这就开城,迎公子入城!”
“将军爽快!”刘琦举杯,“满饮此杯,共图大事!”
“共图大事!”
申时,合肥西门。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刘勋率百名亲兵出城,刘琦、徐庶、甘宁、周泰率三百“亲兵”随后。余下兵马,刘琦说在五里外扎营,明日再入城。
刘勋不疑有他,亲自引路。一行人入城,穿过瓮城,进入主城。
就在最后一名士卒入城的瞬间,异变突生!
“关城门!”甘宁突然大喝。
周泰已如猛虎扑上,双戟一挥,砍断吊桥绳索!城门守卒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亲兵”制住。城头守军大惊,欲放箭,但刘勋就在城下,投鼠忌器。
“你、你们……”刘勋脸色大变。
“刘将军,得罪了。”刘琦声音平静,“合肥,我要了。”
“你敢诈我!”刘勋拔剑,但他那身肥肉如何是甘宁对手?甘宁一脚踹翻刘勋,长戟架在他颈上。
“刘勋已擒!降者不杀!”甘宁运足中气,声震全城。
几乎是同时,城外响起震天喊杀声!埋伏在五里外的两千水军突然杀出,直扑城门!原来刘琦早将主力埋伏在附近林中,只等城门一开!
“放箭!”城头守将急喝。
但为时已晚。甘宁已控制城门,周泰率三百精锐夺下瓮城,打开城门。两千水军如潮水般涌入!
“刘勋已擒!降者不杀!”
“弃械者免死!”
喊声四起。城内守军群龙无首,又见敌军入城,军心大乱。有人抵抗,有人逃跑,更多人弃械投降。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酉时初,合肥全城已落入刘琦手中。守军死伤三百余,降者四千。刘琦军死伤不足百人。
戌时,合肥郡府。
刘琦坐于主位,堂下跪着刘勋。这位合肥守将五花大绑,面如死灰。
“刘琦,你使诈!”刘勋嘶声道,“非丈夫所为!”
“兵不厌诈。”刘琦淡淡道,“况且,我确要讨伐袁术,并非虚言。刘将军,你若愿降,我可饶你一命,仍用你为将。若不降……”
“呸!”刘勋啐道,“某家世受袁公恩惠,岂能降你?”
“是么?”徐庶从旁取出一卷账册,“刘将军,这是从你府中搜出的账簿。去岁至今,你贪墨军饷三百万,强占民田千亩,私售军械予山越。这些,也是袁公路的恩惠?”
刘勋脸色惨白。
“袁术僭越不臣,已是国贼。”刘琦起身,走到刘勋面前,“你为他守城,是助纣为虐。我今日取合肥,是替天行道。刘勋,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降,可活。不降,斩。”
刘勋浑身颤抖。良久,他颓然道:“某……愿降。”
“好。”刘琦挥手,“松绑。刘将军,我要你写一封信,给袁术。”
“什么信?”
“就说,刘琦率军来袭,你力战不敌,退守寿春。请他发兵来援。”
刘勋一愣:“公子这是……”
“诱敌。”刘琦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袁术派兵来合肥,在城外歼灭。如此,寿春空虚,可一举而下。”
徐庶抚掌:“公子妙计!袁术若派兵来,必是精锐。歼其精锐,寿春可定!”
刘勋倒吸一口凉气。这少年,好狠的计!好大的胆!
“我写……”他颤声道。
当夜,合肥城头。
刘琦与徐庶、甘宁、周泰巡视城防。城内已基本安定,降卒被分散整编,官吏留用,百姓安抚。
“公子,”甘宁道,“袁术若发兵,必是数万。咱们只有三千水军,两千步卒,如何应对?”
“所以不能硬拼。”刘琦道,“元直兄,你查看合肥附近地形,何处可设伏?”
徐庶早有准备,取出一卷地图:“合肥西北三十里,有峡口,名‘逍遥津’。此处地势险要,两侧是山,中间是津渡。若在此设伏,可歼敌于半渡。”
“逍遥津……”刘琦记下这个名字。历史上,孙策曾在此大破刘勋。如今,他要在此迎战袁术。
“甘司马,周军侯,你二人率水军,在淝水设伏。若袁术军渡河,半渡而击。”
“诺!”
“另外,”刘琦看向徐庶,“元直兄,你派人往江东送信,告知孙伯符,我已取合肥,请他依约发兵。”
“庶这就去办。”
众人领命而去。刘琦独上城楼,望着北方星空。
寿春就在北方二百里。袁术,那个志大才疏的冢中枯骨,此时应在寿春宫中,做着皇帝梦。
而他,刘守仁,将亲手打破这个梦。
不仅为天子,为汉室。
更为他自己。
乱世之中,不进取,就是等死。
他要进取,要争霸,要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对手是四世三公的袁家,是拥兵十万的诸侯。
刘琦握紧剑柄,目光如炬。
这一战,将是他名震天下的开始。